第2章 2
不知不觉,江念雪走到东宫后院的一片海棠林前。这是她在这冰冷的深宫中,唯一的慰藉。
京城地气偏燥,海棠难活。当年她初入东宫,思念边疆的野花,萧景恒便许诺为她种下这片花海,那是他给过她为数不多的温情。
江念雪走到那棵开得最盛的树下,徒手挖开泥土,指尖沾满泥泞也浑然不觉。那里埋着她从边疆带回来的女儿红,是她为大婚之夜准备的合卺酒。
“殿下,轻点......柔儿怕疼......”
林深处突然传来娇软的低吟,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江念雪浑身僵硬,如遭雷击。她寻声望去,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只见萧景恒将苏柔压在石桌旁,姿态极尽缠绵。
“柔儿,这几日委屈你了。待过了大婚,孤定日日陪你。”
男人声音暗哑,带着江念雪从未见过的柔情与耐心。若非亲眼所见,江念雪断不敢信,那个对她总是冷言冷语的太子殿下,竟也有这般似水柔情。
江念雪抬手死死捂着绞痛的心口,那里仿佛被钝刀生生剜去一块肉,疼得她直不起腰。
“殿下,您娶了姐姐,会不会也这般待她......”苏柔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萧景恒轻嗤一声,俯身吻住她:“提那个无趣的女人做什么?孤从未碰过她,以后也不会。孤的心里只有你,只想与你做这世间最快活的事。”
江念雪死死咬着下唇,哪怕尝到了血腥味也不敢松口,生怕溢出一丝哭声。可苏柔却在此时猛地抬头,目光透过树隙,精准地撞上了江念雪惨白如纸的脸。
苏柔没有惊慌,反而勾起一抹挑衅的笑,随即推了推萧景恒,娇嗔道:
“殿下,我不喜海棠,颜色太过艳俗。您让姐姐把这片林子烧了,种上牡丹可好?牡丹国色天香,才配得上东宫。”
萧景恒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江念雪听得清清楚楚。
“小妖精,都依你。一会儿孤便命人砍了当柴烧,为你种十里牡丹......”
江念雪的泪终于决堤。她视若珍宝、精心呵护了数年的海棠林,原来抵不过苏柔轻飘飘的一句不喜欢。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那里的,只记得身后火光冲天,那片海棠林,终究葬送在了一场大火里,连同她那点可怜的念想,一并烧成了灰烬。
江念雪行尸走肉般回到住处,桌上摆放的那件备用的嫁衣,在烛火下红得刺眼,仿佛在嘲笑她的愚蠢。七年的陪伴,一身的伤痛,换不来他一丝怜惜。
“你在发什么疯?”
萧景恒不知何时踹门而入,裹挟着一身寒气。
江念雪正挥舞着剪刀,将那件华丽的嫁衣剪得支离破碎,满地红绸如血。
“五日后便是大婚,你毁了嫁衣,是在向孤示威吗?”
男人眉目紧锁,语气森冷如刀。
以往江念雪最怕他这般模样,定会诚惶诚恐地跪下认错,可今日,她并未起身,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废布。
“这嫁衣我不喜欢,不想穿。”
萧景恒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记忆里,这是江念雪第一次主动说不喜欢。今日的她,似乎有些反常,但他并未放在心上。
“既不喜欢,尚衣局还有新的。孤来是告诉你,那片海棠林孤让人烧了,你自己明日去清理干净,莫要碍了柔儿的眼。”
江念雪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满嘴苦涩。
“好。”
她已经习惯了对萧景恒言听计从,既然要走,又何必再争执。
萧景恒越发觉得今日的江念雪古怪。那海棠林可是她的心头肉,他本以为她会大闹一场,甚至做好了训斥她的准备,却不想她竟一口应下。
“还有,大婚之日,孤会直接册封柔儿为太子妃。至于你,先做侧妃,待柔儿百年之后,再扶正也不迟。孤提前知会你一声,免得到时候在宾客面前失仪。”
萧景恒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高高在上的通知。
江念雪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萧景恒,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想过要娶我?只因我是武将之女,举止粗鄙,配不上你这高贵的太子殿下,是吗?”
可笑的是,他竟宁愿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医女做正妻,也不愿给她这个正经未婚妻一点体面。江念雪知道,身份不过是借口,他不爱她,才是原罪。
江念雪眼中的绝望太过浓烈,让萧景恒心头莫名一紧,随即又化作一声轻蔑的冷笑。
“既然你心里都清楚,就别妄想得到孤的心。答应娶你,给你侧妃之位,已是看在镇北侯的面子上,更是孤最大的仁慈。江念雪,人要知足。”
说完,他拂袖而去,脚步决绝。他笃定江念雪只是在耍小性子,不出一个时辰,她定会像以前一样,端着热汤来向他低头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