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猛喘着粗气,看着对面虽然灰头土脸、手臂淤青,但眼神依旧清亮的许如鱼,心中只剩下无力感。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真正重创过。
“甲字三号周猛,未能在半柱香内击败许如鱼。淘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车轮战继续。
上台的候选者各有所长。
有身法灵动的剑修,剑光如雨,笼罩许如鱼全身要害;有擅使符箓的,火球冰锥风刃连绵不绝;有修炼奇门术法的,幻影重重,惑人心神。
许如鱼始终处于绝对的下风。
他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反击,所有的动作都围绕着“躲闪”和“招架”(用身体不那么要害的部位去承受余波)。
他的样子越来越凄惨,衣袍几乎成了布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也溢出了血迹(内脏受到震荡),喘息声粗重得吓人。
可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如同冰冷的潮水,逐渐淹没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无论对手的攻势多么凌厉,多么精妙,多么出其不意……
许如鱼,始终没有倒下。
没有被打下擂台。
甚至……没有受到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重创”!
所有的伤,都是皮外伤或轻微内腑震荡。
那些看似致命的攻击,总是差之毫厘。
那些精心设计的杀招,总被他以各种匪夷所思、毫无道理可言的别扭姿势化解。
他的动作毫无美感,甚至可以说丑陋。
没有灵力光华,没有神通迹象。
可偏偏,就是打不中!
打不倒!
最初的兴奋早已荡然无存。
擂台下,剩下的候选者们,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眼神一个比一个惊骇。
他们看着那个在擂台上“苦苦支撑”的身影,心中再也生不起丝毫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恐惧和绝望。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不会战技,没有灵力,可这生存能力……也太变态了吧?!
连续十几个人了啊!
车轮战!
就算是个铁打的,也该被锤扁了吧?可他……除了看起来更狼狈,气息竟然没有明显的衰竭迹象?这怎么可能?!
高台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几位太上长老,不知何时已悄然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许如鱼身上,带着审视,带着疑惑,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此子……”那位灰袍长老捻着胡须,低声道,“身法毫无章法,灵力波动几近于无,可这闪避的直觉……近乎妖孽。”
“不止是直觉。”另一位面容冷峻的长老目光锐利,“你们注意他的气息。
经历如此车轮战,气息虽乱,却始终未散,根基之浑厚,远超同济。
还有他的身体,承受了如此多攻击余波,竟然只是皮肉轻伤?这体魄……”
“难道真是某种未知的特殊体质?与‘自保’、‘耐力’相关?”有人猜测。
“难怪宗主……”静虚婆婆缓缓开口,目光投向端坐主位、神色依旧平静的萧念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复杂,“原来如此。我们都以为宗主是……一时兴起,或另有所图。
现在看来,宗主怕是早就看出了此子的不凡之处。”
“看似狼狈不堪,实则立于不败之地。”灰袍长老叹道,“这所谓的‘自保能力’,他倒是诠释得淋漓尽致。
任你千般术法,万般神通,我自……嗯,连滚带爬,就是打不着。”
这话带着一丝古怪的幽默,却无人能笑出来。
因为这是事实,一个让他们这些见多识广的长老都感到震惊的事实。
擂台下,合欢宗的弟子们也都看傻了。
最初的鄙夷和不屑早已消失,此刻他们看向许如鱼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隐隐的敬畏。
“我的天……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难道他其实是个隐藏的高手?在扮猪吃老虎?”
“不像……你看他的动作,是真的不会任何战技。可这躲闪的本能……太可怕了!”
“我终于明白宗主为什么收他为徒了……这简直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啊!以后出去执行任务,有他在前面吸引火力……”
议论声嗡嗡响起,与候选者那边的死寂绝望形成了鲜明对比。
终于,又一人垂头丧气地走下擂台,宣告失败。
李长老看着名册,声音都有些麻木了:“下一个,乙字十七号,韩厉。”
那个之前曾出言质疑萧念音、面容冷峻的蓝衫少年,此刻脸色异常难看。
他看着擂台上那个仿佛随时会散架、却又诡异屹立的许如鱼,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信念被击碎的茫然。
自己苦修剑道十余年,自问剑法在同龄人中已属上乘。
可面对这样一个毫无章法、只会躲闪的“废物”,自己真的有把握在半柱香内击败他吗?前面那些人的失败,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他的自信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迈步上台。
手中长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光如水,寒意森然。
“许如鱼,”韩厉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很好。但我的剑,不会留情。”
许如鱼抹了把嘴角的血迹,努力站直身体(虽然还是有些摇晃),看着对方手中那柄明显不凡的长剑,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请……请韩师兄赐教。”
他的声音嘶哑,但眼神深处,那缕奇异的专注光芒,却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了一些。
在无人察觉的体内深处,那浩瀚的圣境根基,在连续不断的外界压力刺激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而隐秘的速度,与许如鱼自身的求生本能,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融合与适应。
车轮战,仍在继续。
但所有人心中都已清楚,这场原本以为的“福利局”,已经变成了一场对那个狼狈少年的……诡异加冕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