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留存证据
岑矜看着她,眼底最后一点破碎的脆弱迅速敛尽,只剩一片绝望。
那件紫色的真丝睡袍是她最喜欢的一件。
若说非要贬低对方东施效颦,其实更像是人配衣装马靠鞍。
她偏偏挑选这一件,更大程度还是因为这件最值钱,但她那股廉价的媚俗却怎么也遮掩不去。
尤其是那股熟悉的药香,从蒋朝朝身上散发出来,更像是一根针直刺她的痛处。
提醒着她,这些年来为这么一对狗男女受了多少伤痛委屈。
“嫂嫂,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蒋朝朝故作娇柔地迎上来,伸手就想搀扶,“你刚做完手术,身体还虚着呢。”
“不好意思,我洗完澡找不到衣服穿,想着你还在医院,就穿了你的衣服,你不会介意吧?”
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岑矜的胳膊,岑矜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
她的手就这样落在半空。
岑矜的视线淡淡扫过她身上那件睡袍,腹部的钝痛让她开口时嗓音发轻。
“我的东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的。”
一句话,让蒋朝朝的脸瞬间惨白。
她攥着衣角,眼眶立刻就红了,委屈地辩解,“嫂嫂,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我洗完澡嘛,阿辰哥说我的睡衣洗了,才让我先穿你的......”
“是吗?”岑矜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林北辰也从主卧走出来,身上还穿着家居服。
他看见岑矜,内心有些不耐,但又换上了那副深情款款担忧至极的模样。
“妗妗,你怎么回来了?”
他快步上前,习惯性地想去揽她的腰,做出亲昵又担忧的姿态,“医生不是让你在医院多休养几天吗?怎么跑回来了?”
岑矜压根不想碰上他们二人,太恶心了。
腹部的剧痛恰到好处地袭来,她顺势扶住墙壁,疼得弯下了腰,整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我担心你。”她喘着气,每一个字都透着虚弱,“医院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我想回家看看你。”
果然,林北辰彻底放下了戒心。
在他眼里,岑矜就是个被他牢牢掌控在手心的傻子,就算听到了什么,也只会被他三言两语哄骗过去。
刚才对蒋朝朝那句带刺的话,大概也只是手术后情绪不稳罢了。
“傻瓜,公司有我呢,你操心什么。”他柔声安抚,当着蒋朝朝的面,尽显丈夫的体贴,“快回房休息,我让朝朝给你炖补汤。”
说着,他转向蒋朝朝,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算计。
——等公司一上市,这个没用的女人就可以滚了。
岑矜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顺从地点点头,任由林北辰将她扶到客房门口。
是的,结婚七年,她一直住在客房。
房门关上,反锁。
那对狗男女终于远离了她的视线。
岑矜背靠着门板,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再也撑不住那副虚弱的伪装,彻骨的寒意一路飙升,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抖。
愤怒、怨恨、恶心......种种情绪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她吞没。
哭泣是最没用的。
她要他们,血债血偿!
不知道过了多久,腹部的疼痛稍微缓和了些。
岑矜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纸笔。
她不能再等了。
爷爷的身体拖不起,她自己的身体也必须尽快调理。
她握住笔,指尖因为愤怒和后遗症还在微微颤抖,但落笔却无比坚定沉稳。
一张药方,是给盛老爷子解毒的,用药刁钻,环环相扣,缺一味都不可。
另一张药方,是调理她自己这副被掏空了的身体的,主补气血,固本培元。
写完药方,她拿出厉天夜给的名片,拍下照片,给厉天夜发了短信过去。
【有劳厉先生。】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目光瞥向了房间的一角,若有所思。
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门外是蒋朝朝故作温柔的嗓音。
“嫂嫂,汤炖好了,我给你端进来了。”
不等岑矜回应,房门就被钥匙从外面打开了。
这俩人,早有准备呢。
蒋朝朝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脸上挂着甜美笑容,“阿辰哥特意嘱咐我给你炖的乌鸡汤,最补身体了,你快趁热喝。”
她将汤碗放在床头柜上,一股浓郁的药材味混合着鸡汤的香气散开。
岑矜只闻了一下,心就沉了下去。
乌鸡汤里,被添了一味寒性极重的白茅根。
对于刚做完取卵手术、体质虚寒的女人来说,这碗汤无异于一剂毒药,会加重宫寒,让她腹痛不止,甚至可能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好一个林北辰,好一个蒋朝朝!
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让她死!
“谢谢。”岑矜撑起一个苍白的笑容,哑着嗓子道,“放那吧,我等会儿喝。”
“那怎么行,凉了就不好喝了。”蒋朝朝说着,竟直接端起碗,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嫂嫂,我喂你吧,你现在肯定没力气。”
这是逼着她喝下去。
岑矜垂下眼睑,掩去其中翻涌的杀意。
“好。”她顺从地张开嘴。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那股属于白茅根的微甜甘草味格外清晰。
蒋朝朝见她喝下,满意地勾了勾唇,又喂了几勺,才放下碗。
“嫂嫂你先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她转身离开,体贴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岑矜立刻冲进卫生间,用手指抠挖着喉咙。
“呕——”
刚喝下去的几口汤大多被尽数吐了出来。
她漱了漱口,又将剩下的半碗汤全部倒进马桶冲掉,然后仔仔细细地将碗洗干净。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房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从书架顶上取下一个微型摄像头。
她取出里面的内存卡,又从自己的化妆包里翻出一个装眼霜的小空瓶,将刚才吐出来的秽物用棉签沾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密封好。
这是证据。
是蒋朝朝和林北辰想要谋害她的铁证!
岑矜握着内存卡和样品瓶,浑身冰冷,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