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被迫服刑五年
手掌紧紧扣在桌角,手背绷起青筋。
血液里的酒精涌入全身,蓦地,傅言忱眼前炸开一道白光。
就在黑黝黝的卧室里,显出一道胖胖的、白嫩嫩的人影。
那人穿着睡裙,圆润的手指头精心摆弄着床上用品。
黎蕊大学毕业后,就没有去上班了,专心在家当全职太太。
那时候,他才刚被黎晋华的明辉律所破格录取,他急于证明自己,迫切地想在被学阀垄断的行业里撕出一条路。
他早出晚归,更多的时候夜不归宿。
黎蕊就像这样,在昏黄的灯下,霍氏织着手工制品,或是做着家务,不假手于人的等他回来。
突然,眼前多了一道醉醺醺的人影,“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丢到了沙发上,一步一步朝卧室走去。
黎蕊回头看见“他”,满脸灿笑,柔顺地贴过来,扶着“他”上床,给“他”脱衣服,又给“他”放好洗澡水,要不是“他”冷酷地拒绝,她一定会跟进去,帮“他”洗澡。
“他”泡在混着精油的水里闭眼休憩,黎蕊小媳妇似的守在门口,望向磨砂门里的眼里尽是担忧。
他刺得眼疼。
她在担心什么?
担心“他”淹死吗?
她知不知道?
“他”淹死了,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不会被害得家破人亡,还被迫服刑五年!
他往前扑,眨眼间,梦境突然破碎。
胖胖的人影不见了,温暖的暖光也被黑暗吞噬。
冰冷,孤寂,黑暗,将他淹没。
他放任自己倒在床上,头顶的吊灯,身下的床品,都是她亲手选的,好看,精致,舒适。
正如她所说,躺进去,像陷进棉花团里,每一寸骨骼筋肉,都被恰到好处地包裹。
黎蕊,黎蕊......
傅言忱命令自己入睡,可眼皮却不听话地睁开,手也违逆理智,摸起手机,拨通了那个被置放于通讯录最底端的号码。
在漫长的、生冷的“嘟嘟”和“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交替响声里,他陷入深渊般的梦境。
翌日,傅言忱被“咚咚”的敲门声震醒。
他强撑着宿醉后的酸软身体,过去开门。
“傅律,你没事,太好了,陈女士给您打了一晚上电话,您都没接,陈女士很担心您。”
说着,苏助理将他的手机双手奉上。
傅言忱没接,转身回到卧室。
熟练地退出那个这五年他打了无数遍,删除掉很多次,最终却又待在通讯录最底端的号码。
通知栏里,陈女士一共打了三十八通电话,二十四通视频通讯,最近的一通在半个小时前。
助理跑得满身汗,脸黢白,看起来陈女士又骂人了。
苏助理追了两步,陈女士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他苦笑。
“陈女士,我到了,傅律刚醒,人很好,是喝酒了。”
听说傅言忱喝酒,还醉醺醺的,陈女士又一通电话打了来。
刚给手机充电开机的傅言忱微微蹙眉,点击接通。
“为什么突然喝酒?你的胃还要不要了?上回都进医院了,还不长记性?”
陈女士训了好半天,傅言忱把手机调成外放,一边洗漱换衣服,一边沉默听着。
“言忱。”陈女士突然叹气。
“你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小姨都快五十了。”
陈女士足足训诫了半个多小时,傅言忱已换上笔挺的西装,喝完一杯提神的高浓度黑咖啡,准备出门了。
“陈女士,你还年轻,正是谈恋爱的年纪。”
陈女士噎得咳嗽起来,苏助理脚下踩空,“咚”一声,脑门和门板亲了一口。
在傅言忱的注视下,苏助理窘迫地抓紧公文包。
“陈女士,我要去上班了。”
陈女士幽幽叹气:“工作重要,可是言忱,我说的,你放心里,前几天我还和婷婷通过电话,她......”
“我上车了。”
“那晚上再聊,我给你打。”
陈女士心里清楚,等傅言忱给她回,得等到下辈子。
傅言忱收起手机,对目视前方、难言心虚的苏助理道:“以后别冒冒失失的,用点儿心。”
“我记住了,傅律,保证以后不会了。”
后视镜里,傅言忱在后座打开平板,翻看今天上庭需要的资料,苏助理舒了口气。
很少有律师愿意从民事案转到刑事案,他做出决定后,很多人都反对,包括黎晋华,他力排众议,开门响一炮而红,他之后经手的案子从无败绩,渐渐地,他成为了圈子里有名的、顶尖的的大状。
找上来的五花八门的案子多了不少,涉案金额越来越大,涉案罪名也包括了死罪和无期徒刑,他的压力更大了。
揉了揉抽痛的额角,他抿了口黑咖啡,继续看今天庭审的涉嫌串通投标罪案。
公诉方检察官咬得很紧,涉嫌犯罪的赵先生的家属辗转托了许多人,才把案子交到他手上。
涉案金额一千多万,这个金额在他接手的案子里不算多。
跟助理律师在法院前汇合,俩人简单交涉后,助理律师惊呼:“傅律,无罪释放的话,风险是不是太大了?赵先生已经承认所犯罪行,就等着法院判了!”
“陈律,我们应当为当事人最大程度地争取权益。”傅言忱声音清淡,却宛若重锤。
“可是......”陈律师犹疑,“傅律,万一败诉,赵先生的罪责只会更重,届时,我们怎么跟家属交代?”
“最差不过三年,可万一呢?”傅言忱依旧镇定,甚至从他的眼睛里,能看出几分势在必得。
“陈律师,我们相信傅律。”赵先生的妻子由女儿搀扶走来,她脸色苍白,显然,因为丈夫身陷囹圄,她备受折磨。
“傅律,你尽管放开了打,一旦......我们自己承担。”
“感谢您的理解。”
傅律跟陈律师进去准备。
摄影工作室,张哥本来打算带着宋溦蕊和小王去艺术馆逛逛,踩个点儿,绘画展那天不慌。
何莱临时派任务下来,要他们去法院。
“去法院干什么?”小王疑惑地挠头,他碰了碰宋溦蕊胳膊:“宋姐,你知道吗?”
知道与否,又有什么重要呢?宋溦蕊利落地背上相机和设备,“咱们就是干活的,问那么多干什么。”
张哥正好从何莱办公室出来,闻言赞赏道:“小宋虽然来得晚,可觉悟够高,小王,你怎么回事,还是前辈呢。”
小王“额”了一声,赶紧也跑去拿设备了。
去法院的路上,宋溦蕊打开法院官网,直播挂在主页,正好轮到傅言忱做庭前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