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怒不可遏
顾霆站在廊下,夜风吹得他浑身冰冷。
他一直护着的,疼惜的,以为纯良无辜的林姗儿,竟是这样一个盼着他母亲早死,好为自己姻缘铺路的毒妇。
而他,为了这个女人,把真正关心母亲,为母亲奔波寻药的沈云涟,当成了仇人。
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恶毒,骂她下作,他为了逼她低头,不惜拿她表哥的性命做要挟......
一股巨大的恶心和悔恨从胃里翻涌上来,他扶着廊柱,几乎要吐出来。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云涟提着灯笼走出来,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脸上,看不出喜怒。她看都没看顾霆,只对身后的管家吩咐:“把人捆结实了,天亮后送去京兆府,就说是盗窃纵火的贼人。”
顾霆喉咙干涩,挣扎着开口:“涟涟,我......”
沈云涟终于瞥了他一眼。
“侯爷深夜造访,是想替林二小姐善后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可惜,晚了。”
她说完,便不再理会,提着灯笼径直回了院子。
顾霆僵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只觉得心口空了一大块。他想追上去解释,想说他错了,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他知道,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敬国公府的丑事,沈云涟懒得再管。
她将那名小厮送官,罪名只是纵火未遂,并未牵扯出林姗儿。不是她心软,而是她知道,真正的报复,要自己亲手来才痛快。
她将到手的“雪枯草”和其他药材配好,每日照旧去靖安侯府为顾母施针。顾霆再也没敢出现在她面前,只是偶尔,她能感觉到一道复杂的目光,从远处投来。
这日,她从靖安侯府出来,便直接去了平南王府。
贺行霄身上的毒有些棘手,需要长期调理。
她刚进王府大门,就看到几个衣着朴素的妇人,领着半大的孩子,从账房那边出来,个个脸上都带着感激的神色。
为首的妇人见到沈云涟,还恭敬地福了福身。
沈云涟有些好奇,等她们走后,便随口问了句引路的管事:“那些是......”
管事恭敬地答道:“回沈小姐,都是些阵亡将士的家眷。王爷说,人虽然没了,但家里人总要活下去。”
沈云涟脚步一顿。
她顺着回廊往里走,又看到几个年轻女子在园子里说笑,她们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间虽有愁绪,但并无被禁锢的怨气。
“这些也是......”
“是,”管事叹了口气,“有些是战乱中没了家人的孤女,有些是被家里卖了的,王爷瞧着可怜,便都收留在了府里,给口饭吃,并未......并未入房。”
沈云涟默然。
外界传言,平南王府姬妾成群,荒淫无度。
她原先也信了几分,以为这不过是他麻痹皇帝的手段。
今日一见,才知道那些传言背后,竟是这样的光景。
他并非传说中那个只知享乐的好色之徒,他养着满府的“姬妾”,却是在庇护一群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他将自己的俸禄家产,大半都拿去抚恤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遗孀。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好得多。
她走进书房时,贺行霄正临窗看书。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暗纹长袍,更衬得他面容俊美,气势迫人。
“来了?”他放下书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云涟坐下,替他诊了脉,脉象比之上次,平稳了些许。
“恢复得不错。”她收回手,“照这个方子再吃半月,便可换下一阶段的药了。”
贺行霄看着她,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探究:“你今日,似乎有心事?”
沈云涟摇了摇头,没说话。她只是忽然觉得,自己选择与他合作,或许是重生以来,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从平南王府出来,天色已晚。
沈云涟刚回到鲁国公府门口,就见一辆马车疯了似的冲过来,险些撞到她的车驾。
车帘猛地被掀开,林姗儿披头散发地冲了下来,一双眼睛赤红,充满了疯狂的恨意。
“沈云涟!你这个贱人!”
她上次被打了三十大板,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身上的伤刚好,就听说了纵火的小厮被抓,顾霆对她避而不见的消息。
她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她和顾霆的姻缘,彻底被沈云涟毁了!
“我跟你拼了!”林姗儿尖叫着,像个疯子一样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支不知从哪儿拔下来的金簪。
沈云涟的丫鬟吓得尖叫,车夫也慌了手脚。
沈云涟却异常冷静。她不退反进,在林姗儿扑到近前的瞬间,侧身避开那致命一击,同时出手如电,一把扣住林姗儿持簪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林姗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金簪脱手落地。
沈云涟没有停手。她反身一脚,精准地踹在林姗儿的膝盖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林姗儿的身体软了下去,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剧痛让她几乎晕厥,可沈云涟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上前一步,踩住林姗儿另一条完好的腿,微微俯下身,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前世,你害我外祖满门,害我兄长惨死,害我沈家几十口人头落地。这一世,我只是断你双腿,让你后半辈子在床上躺着,已经是便宜你了。”
林姗儿疼得浑身抽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沈云涟脚下缓缓用力,林姗儿的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你只要记住,这只是个开始。你欠我的,欠沈家的,欠窦家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话音落下,她脚下猛地发力。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林姗儿双眼一翻,彻底疼晕了过去。
沈云涟收回脚,看也没看地上那个死狗一样的人,转身对自己吓傻了的丫鬟和车夫道:“回府。”
敬国公府很快便得到了消息。
敬国公看着被人抬回来,双腿尽断,已成废人的女儿,气得当场砸了半屋子的瓷器。
他连夜奔赴皇宫,冲到慈宁宫,跪在太后面前哭天抢地。
“太后!您要为姗儿做主啊!那沈云涟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伤人,将姗儿打成了残废!此等恶妇,无法无天,定要将她千刀万剐,为姗儿报仇啊!”
太后听完,亦是怒不可遏。
可她一想到自己身上的毒,就是沈云涟解的,又有些投鼠忌器。沈云涟现在顶着个“神医”的名号,又是她的救命恩人,无凭无据地动她,实在说不过去。
“此事,哀家知道了。”太后压下怒火,扶起敬国公,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明着动不了她,难道还不能暗着来么?她沈云涟不是最在乎她那个外祖家,在乎她那个死鬼大哥留下的名声么?我们就从沈家和窦家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