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05:27:11

润州的雨,在酉时初停了。

江面上升起薄雾,将金山寺的塔影洇成一抹淡墨。柳清辞立在渔寮窗前,望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江心漩涡——那里是龙洞所在,也是玉琮沉睡之处。她握紧手中的铁指环,戒面海浪纹路硌着掌心,带来一丝钝痛。

沈砚舟已去了两个时辰,尚未回转。

她第三次检查行囊:父亲的《烟雨润州图》、玉笛、全图、还有米友仁给的那封信。所有要紧物事都在,只等玉琮到手,便可连夜离开润州,南下杭州。

窗外忽然传来三声鹧鸪叫——是沈砚舟约定的暗号。

清辞推门,见他一身湿衣立在暮色中,身后还跟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精瘦老汉,约莫六十上下,皮肤黝黑如铁,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是“江龙王”。另外两个是他徒弟:一个高大魁梧,唤作“铁锚”;一个矮小精悍,名叫“水猴子”。

“今夜子时动手。”沈砚舟压低声音,“但有个变故——江上多了三条快船,像是官府的,但又没挂旗。江龙王说,那些船已在龙洞附近转了三日,不像寻常巡逻。”

清辞心中一凛:“梁师成的人?”

“十有八九。”江龙王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姑娘,老汉在这江上混了四十年,什么船没见过。那三条船吃水浅,船身窄,是专为速度造的‘浪里飞’。船头站着的人,手上都有茧子——不是水手的老茧,是握刀握出来的。”

他顿了顿:“而且,他们也在探龙洞。昨儿夜里,老汉看见有人从船上放下去个铁笼子,像是在捞东西。”

沈砚舟与清辞对视一眼——对方也在找玉琮!

“江老伯,”清辞问,“若我们今夜下水,有几分把握避开他们?”

江龙王伸出三根手指:“三成。但若等到明夜,一成都没有。看这天象,后半夜要起大风,浪高过丈,十天半月都下不了水。”

没有退路了。

“那就今夜。”沈砚舟决然道,“江老伯,照原计划。我们加一倍酬金。”

江龙王摇头:“不是钱的事。老汉接这活,是为还赵先生的人情——二十年前,老汉的儿子在江上出事,是赵先生出钱安葬的。”他看了看清辞,“但姑娘,老汉有句话得说前头:龙洞那地方邪性,这些年下去的人,十个里能回来三个就不错了。你们非要那水底的东西,得有个觉悟。”

“什么觉悟?”

“舍命的觉悟。”江龙王眼中闪过一丝悲悯,“水下的事,说不准。一口气上不来,就是阴阳两隔。”

清辞想起父亲信中的话:“莫悲,莫寻,但完成为父未竟之事。”她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今夜子时,照常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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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清辞换上江龙王带来的水靠——不是寻常的皮制,而是用一种特制的鱼皮缝制,轻薄贴身,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沈砚舟也换好了,正在检查腰间的绳索和工具。

“这是‘避水囊’。”江龙王递给他们每人一个小皮袋,“含在嘴里,可撑半柱香。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千万别松口。一松口,水灌进来,神仙也难救。”

他又取出三颗夜明珠,用油布包好,系在每人胸前:“龙洞底下漆黑,没光不行。但这光也会引来水里的东西——大鱼、水蛇,还有……别的。要是看见黑影,别盯着看,赶紧游。”

水猴子在一旁默默磨着匕首,铁锚则在检查那艘特制的小船——船身狭长,涂成黑色,船头装着铁锥,可破浪前行。

子时将至。

众人抬着小船来到江边一处隐蔽的芦苇荡。江面平静如镜,月光洒下,碎成万千银鳞。远处,那三条“浪里飞”静静泊在江心,船上灯火全熄,像三头蛰伏的怪兽。

“他们也在等时机。”江龙王低声道,“子时一刻,潮水最低,是下水的唯一机会。我们只有一炷香时间。”

他指向江心漩涡:“从这儿下去,顺流三十丈,就是龙洞口。洞口有铁栅,年久锈蚀,铁锚能撬开。进去后,按柳姑娘说的,找五处石桩。触动顺序是: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最后是中央麒麟。记住,必须五人同时触动,差一瞬都不行。”

“触动后会怎样?”清辞问。

“老汉也不知道。”江龙王摇头,“只听老辈人说,龙洞底下有吴越国藏的宝贝,机关重重。触动五桩,该现的就会现。”

子时到了。

江龙王一声令下,小船悄无声息滑入江中。五人伏低身子,铁锚摇桨,船如离弦之箭射向漩涡。

水声在耳边轰鸣。接近漩涡时,小船剧烈摇晃,清辞紧紧抓住船舷,冰冷的水花打在脸上,刺骨生疼。她看见沈砚舟朝她点了点头,眼中是决然的光。

“下!”江龙王低喝。

五人同时翻身入水。

江水比想象中更冷、更急。清辞咬住避水囊,一股苦涩的药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夜明珠在胸前发出幽蓝的光,照亮方寸之地。她拼命划水,跟着前面的沈砚舟向下潜去。

水下世界光怪陆离。巨大的水草如鬼手般摇曳,鱼群被惊动,四散逃窜。压力越来越大,耳膜阵阵刺痛。清辞按江龙王教的,捏住鼻子鼓气,才稍缓解。

前方出现黑影——是龙洞口!果然有铁栅封锁,栅栏上挂满水草和贝壳。铁锚游上前,取出铁撬,开始撬栅栏。锈蚀的铁条发出沉闷的断裂声,在水下传得很远。

清辞紧张地回头,隐约看见远处有几点光亮——是那三条船上的人下水了!

铁栅终于被撬开一个缺口。五人鱼贯而入。洞内比外面更黑,水流却平缓许多。夜明珠的光照亮洞壁,上面竟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是古吴越文!

清辞来不及细看,按父亲信中所记,开始寻找石桩。

第一处很快找到:东壁,刻着青龙纹的石柱,柱顶有个凹槽。她游过去,按照信中所述,将玉笛插入凹槽,左转三圈,右转一圈。

石柱发出低沉的震动。

她迅速游向西壁。沈砚舟已在白虎柱前,正将玉尺插入。接着是南壁朱雀柱、北壁玄武柱,由江龙王和铁锚负责。清辞游向中央——那里果然立着一根最大的石柱,刻着麒麟踏云图。

她将手按在柱顶,等待信号。

江龙王举起手,五指张开。五、四、三、二、一——

五人同时转动信物!

刹那间,整个洞穴震动起来!洞底的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更奇异的是,水开始退去——不是流出,而是被某种力量吸走,转眼间,洞穴竟变得半干,只余脚踝深的积水!

五人站在阶梯口,面面相觑。

“这是……”水猴子瞠目结舌。

“吴越国的机关术。”江龙王喘着气,“传说中的‘分水阵’,老汉还以为只是传说。”

阶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颗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空气潮湿但可呼吸,显然有通风设计。

“走。”沈砚舟率先踏上阶梯。

清辞紧随其后。阶梯很长,转了七个弯,终于到达底部——是一座石室,约三丈见方。室中空空如也,只有正中央的石台上,供着一物。

正是玉琮!

琮身约一尺高,外方内圆,青玉质地,表面刻着精细的星象图和云雷纹。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泛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

清辞走近细看,发现琮的内壁似乎刻有文字。她小心捧起玉琮——入手沉甸甸的,比她想象的重许多。内壁的文字是篆书,她辨认着读出来:

“吴越钱氏,藏宝于此。有缘得之,当为民用。若怀私心,必遭天谴。琮分三截,中藏秘图。旋开之法,左九右三。”

琮分三截?清辞仔细查看,果然在琮身中部发现一圈极细的接缝。她按文字所示,握住琮身,向左旋转九圈,再向右三圈。

“咔嗒”一声,玉琮从中分开,分成上、中、下三截。中截是空心的,里面卷着一幅极薄的绢图。

清辞展开绢图,呼吸几乎停滞——这是一幅海图!标注着从杭州湾出海,通往琉球、日本、乃至更远海域的航线。而在图的一角,用朱笔画了个圈,旁注:“钱氏秘藏,黄金十万两,白银百万两,珠宝十二箱。藏于东海‘蛟泪岛’,以待复国之需。”

沈砚舟也看到了,低声道:“吴越国留下的复国宝藏……难怪梁师成、王黼拼命要找玉琮。有了这笔财富,何愁不能成事?”

“但他们找的不是宝藏。”清辞指着海图边缘的一行小字,“你看这里。”

那行字写的是:“靖康元年,若国危,持此图与雷峰塔总账,可联水师,保东南半壁。”

父亲要找的,从来不是财富,而是这条退路——万一汴京不保,朝廷南迁,可用这笔宝藏组建水师,保住江南!

“时间不多了。”江龙王提醒,“上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他们快找到入口了。”

清辞迅速将玉琮复原,海图收入怀中。五人原路返回,刚游出龙洞,就看见远处水下有光亮快速接近——追兵来了!

“分头走!”江龙王低喝,“老汉引开他们!铁锚、水猴子,护着姑娘和公子往东走,那边有水下山洞可藏身!”

“江老伯——”清辞急道。

“别废话!”江龙王推了她一把,“记住,活着出去,才不负老汉这一遭!”

他转身朝追兵游去,手中匕首在幽暗的水中闪过寒光。铁锚和水猴子拉着清辞和沈砚舟,拼命向东游。

身后传来打斗的水声,很快被江水吞没。清辞不敢回头,拼命划水,胸腔火辣辣地疼,避水囊的药味让她几欲作呕。

终于,前方出现一个水下洞穴的入口。四人钻进去,发现洞穴向上延伸,竟有空气!他们浮出水面,爬上一处石台,大口喘息。

这里是个天然溶洞,钟乳石垂挂如林。洞壁有火光——竟有人在此居住的痕迹!

“什么人?”黑暗中传来喝问。

铁锚立即拔刀,将清辞护在身后。火光渐近,照亮来人的脸——清辞愣住了。

竟是周文渊!

但他此刻的模样,与在礬楼时判若两人:衣衫褴褛,满脸胡茬,眼中布满血丝,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剑。

“周……先生?”清辞难以置信。

周文渊看见她,也是一怔,随即苦笑:“柳姑娘,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他目光扫过她怀中的玉琮,“你们……找到玉琮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沈砚舟警惕地握紧剑柄。

“逃命。”周文渊颓然坐下,“那夜你们离开汴京后,梁师成便知我是七星会旧人。王伦带人抄了我的住处,我侥幸逃脱,一路南下,想找米友仁求助。谁知刚到润州,就发现他也被监视了。我只能躲到这水下溶洞,靠捕鱼为生,已半月有余。”

清辞看着他落魄的模样,心中复杂。这个在礬楼道貌岸然的老者,竟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周先生,”她缓缓道,“你当年为何投靠梁师成?”

周文渊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不是投靠,是……被迫。元祐八年那场祸事后,梁师成抓了我的妻儿。他说,若我不为他做事,便杀我全家。我……我妥协了。”他声音哽咽,“这一妥协,就是十五年。十五年里,我帮他监视文人,传递消息,出卖旧友……连沈文渊投水那夜,都是我报的信。”

沈砚舟的剑尖抵上他咽喉。

周文渊不闪不避,闭上眼:“沈公子,你杀了我吧。这十五年,我生不如死。每夜梦里,都是沈先生投水前的眼神,还有……还有那些被我出卖的人的脸。”

剑尖颤抖,但没有刺下。

“你为何不早说?”沈砚舟声音沙哑。

“说了又如何?”周文渊惨笑,“你们会信一个叛徒的话?何况我妻儿还在梁师成手中,我若反水,他们必死。”

清辞按住沈砚舟的手腕:“周先生,你现在为何又愿意说了?”

“因为我妻儿……已经死了。”周文渊睁开眼,泪水纵横,“三个月前,梁师成说我‘办事不力’,当着我面……杀了他们。我连尸首都找不到。”

洞中一片死寂。只有滴水声,声声敲在石上,如丧钟。

许久,清辞轻声道:“周先生,你可愿将功赎罪?”

周文渊猛然抬头:“姑娘的意思是……”

“梁师成、王黼通敌卖国的证据,就在雷峰塔地宫。”清辞直视他,“我们需要有人作证——一个知道内情的人证。”

周文渊眼中重燃火光:“姑娘要我作证?”

“是。”清辞点头,“但这条路九死一生。梁师成不会让你活着开口。”

“我早该死了。”周文渊站起身,整理破衣,竟恢复了几分昔日的气度,“若能扳倒那些祸国殃民的奸贼,周某这条命,死得其所。”

他朝清辞深揖一礼:“姑娘,周某愿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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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破晓时,五人从另一处出口离开溶洞,回到江边芦苇荡。小船还在,但江龙王没有回来。

水猴子潜入水中寻找,半个时辰后浮出水面,手中握着一柄匕首——是江龙王的。

“师父他……”水猴子眼圈红了,“找到了这个,还有……很多血。人不见了。”

铁锚一拳砸在船板上,木屑飞溅。

清辞接过匕首,刃口已卷,血迹斑斑。她想起江龙王那句“舍命的觉悟”,心中刺痛。

“江老伯不会白死。”沈砚舟沉声道,“这笔债,记在梁师成头上。”

晨雾渐散,江面露出真容。那三条“浪里飞”已不见踪影,只余几片浮木随波逐流。

“他们撤了。”周文渊眯起眼,“应该是发现玉琮已取走,回去报信了。我们得尽快离开润州,梁师成的人很快就会封锁水路。”

五人乘小船顺流而下,在十里外的僻静处上岸。铁锚和水猴子要去找江龙王的尸首,与清辞他们告别。临别时,水猴子忽然道:“柳姑娘,师父说过,若他回不来,就让你们去杭州‘听潮阁’找一个叫‘老渔翁’的人。他是师父的结拜兄弟,可助你们。”

清辞记下,将身上剩余银两都给了他们:“好好安葬江老伯。”

两人含泪拜别。

剩下三人,清辞、沈砚舟、周文渊,扮作贩丝的商旅,雇了辆马车,走陆路往杭州去。

车行三日,进入湖州地界。这一路果然关卡林立,盘查严密。好在周文渊熟悉官府套路,用伪造的路引和银钱打点,总算有惊无险。

第四日黄昏,抵达杭州。

西湖在暮色中静卧如处子,雷峰塔的剪影倒映水中,塔尖指着苍穹,仿佛在等待什么。

清辞掀开车帘,望着这座父亲生长、她也曾短暂居住过的城市。十五年前,沈文渊从这里带走一块太湖石,也带走了改变无数人命运的秘密。十五年后,她回来了,带着玉琮、玉笛、玉尺,要揭开最后的真相。

“先找地方落脚。”沈砚舟低声道,“梁师成在杭州的耳目,不会比润州少。”

他们没进城,而是绕到西湖西岸的杨公堤。这里相对僻静,客栈也多。清辞选了家不起眼的“云栖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安顿下来后,周文渊道:“我去打探消息。杭州知府赵霆是王黼的门生,若他知道我们来了,必会报信。”

“小心。”清辞嘱咐。

周文渊换了身布衣,戴上斗笠,悄然出门。

清辞与沈砚舟在房中展开海图和全图,对照雷峰塔的位置。按图所示,地宫入口不在塔下,而在塔影所指的湖心小岛——小瀛洲!

“难怪这些年没人找到。”沈砚舟恍然,“都以为地宫在塔底,其实在湖心岛下。需待特定时辰,塔影指向岛心,才能找到入口。”

“什么时辰?”

“月圆之夜,子时三刻。”清辞指着父亲信中的一行小字,“这是沈先生当年设定的机关。每月只有一夜,只有一刻钟时间。”

今日是十三,后日便是月圆。

“来得及准备。”沈砚舟道,“但入地宫需三钥齐备。我们已有玉笛、玉尺、玉琮,但如何用?”

清辞仔细研究三件信物。玉笛尾端有个小孔,玉尺一端有凹槽,玉琮内壁刻着星图。她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金石之道,在于契合。”

她尝试将玉笛尾端插入玉尺凹槽——严丝合缝!再将玉琮套在玉尺上,琮内壁的星图竟与尺上的星宿图完全重合!

三钥合一,变成一柄奇特的“钥匙”。

“原来如此。”清辞轻声道,“需在月圆之夜,子时三刻,塔影指向小瀛洲时,用此钥开启地宫之门。”

窗外传来打更声,亥时了。

周文渊迟迟未归。清辞与沈砚舟渐渐不安。正要出门寻找,窗外忽然飞进一枚石子,包着纸条。

沈砚舟迅速开窗,只见一道黑影掠过屋顶,消失不见。

纸条上只有四字:“明晚子时,小瀛洲,有埋伏。”

没有落款,但字迹清秀,似曾相识。

“是敌是友?”沈砚舟蹙眉。

清辞盯着字迹,脑中闪过一个名字——赵元璟?他在汴京,怎会来杭州?还是……另有其人?

正疑惑间,楼下忽然传来嘈杂声。客栈掌柜惊慌上楼:“二位客官,官府查店!说是追捕江洋大盗,要逐房搜查!”

沈砚舟与清辞对视一眼,迅速收起所有图卷和信物,推开后窗——窗外竟是西湖支流,泊着几艘小舟。

“跳!”沈砚舟拉着清辞,纵身跃下。

两人落在一条小舟上,沈砚舟抓起船桨,奋力划向湖心。身后客栈火光通明,传来官兵的呼喝声。

小舟在夜色中疾驰,很快没入芦苇丛。清辞回望岸边,隐约看见周文渊被两个官兵押着,站在火光中。

他朝湖心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然后垂下头。

“周先生……”清辞心中一痛。

“他故意的。”沈砚舟低声道,“为我们引开追兵。”

小舟穿过芦苇,来到湖心一处荒岛。岛上有个废弃的亭子,匾额上写着“我心相印亭”——是白居易留下的典故。

两人躲进亭中,喘息未定。清辞展开怀中物事,还好都在。

“明晚子时,小瀛洲。”沈砚舟望着湖心那座灯火朦胧的岛,“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去。”

清辞点头。她取出三合一的钥匙,在月光下端详。玉质温润,星图流转,仿佛蕴藏着千年时光。

父亲,沈先生,所有为这个秘密付出生命的人……明夜,一切将见分晓。

湖风徐来,带着荷叶的清香。远处雷峰塔的灯火,在夜色中如一颗孤星。

而在湖的对岸,小瀛洲的阴影里,有人点燃了一盏灯。

灯下,一幅棋盘已经摆开。

黑白子,纵横十九道。

最后一局,即将落子。

(掌书记事:小瀛洲为西湖三岛之一,始建于明代,但宋代西湖已有湖心亭。雷峰塔为吴越国王钱俶所建,原名皇妃塔,宋代俗称雷峰塔。塔影入湖的景致,宋代诗词中多有描绘。杭州知府赵霆确有其人,为徽宗朝官员,后因附蔡京被贬。西湖夜航在宋代为常事,游船画舫通宵达旦,然湖心荒岛夜间罕有人至。“我心相印”出自白居易“我心本无乡,心安是归处”诗意,后成西湖典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