郓王府的请柬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晕。
柳清辞指尖抚过笺上“鉴古斋”三个字,那是郓王赵楷收藏书画的私斋。赴王府之约,本该换上最体面的衣裳,她却选了件半旧的月白襦裙——这是父亲离杭前为她置办的最后一身新衣,衣角内衬绣着细小的梅花,针脚是她亲手缝的。
“掌书此去需留心。”临行前,沈砚舟在西园回廊与她擦肩而过,声音低如耳语,“王府规矩大,多看少言。若见苏学士《寒食帖》摹本,细观题跋处。”
她颔首,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自昨夜得知父亲失踪前最后去的就是郓王府,她便知今日绝非寻常鉴画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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郓王府在城西榆林巷深处,与沈砚舟所说的沈宅旧址竟只隔两条街巷。朱门高墙,门楣上悬着御赐的“郓邸”匾额。清辞递上名帖,一位青衣内侍引她入府,穿过三重院落,方至鉴古斋。
斋内已聚了五六位客人,皆是汴京有名的鉴赏家。主位上的郓王赵楷一身天青襕衫,头戴玉冠,正与旁座的周文渊品评案上一幅长卷。见清辞进来,他抬眼一笑,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柳掌书来了。诸位,这位便是礬楼新任掌书,柳明远先生之女。”
一时间,数道目光投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闪而过的异样。
“柳先生当年在汴京,鉴赏之能罕有人及。”一位白发老者捋须道,“不知姑娘得传几分?”
清辞躬身:“家父之学,十未得一。今蒙殿下召见,惶恐之至。”
“不必过谦。”赵楷示意她近前,“今日本王得了一幅奇画,诸公见解不一,想听听掌书的看法。”
案上铺开的是一幅绢本设色《听琴图》。画面极简:松下石上,一人抚琴,二人聆听。笔法清逸,设色淡雅,题款处却是空白。
“此画无款,然笔意近李公麟。”周文渊道,“尤其是抚琴者的衣纹线条,有《五马图》的韵味。”
另一位客人摇头:“我看更像是画院后学的摹本。你们细看听琴者衣角的皴法,稍显板滞,不及龙眠居士灵动。”
清辞俯身细观。画是好画,松针如铁线,石纹似斧劈,抚琴者手指按弦的细节都勾勒得一丝不苟。但她的目光却停在画面左下角——那里有一方极淡的收藏印,朱色褪得几乎不见,印文是:“听松阁藏”。
她的心猛地一跳。
父亲在杭州的书斋,就叫“听松阁”。这方印,是她十二岁时刻给父亲的寿礼,印钮雕成梅枝形状,因她手艺生疏,梅枝有一处细微的断痕。而画上这方印的印钮处,恰恰有一道对应的空白——正是那道断痕!
这是父亲的私印。画是父亲的旧藏。
“掌书看出什么了?”赵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清辞稳住心神,指着收藏印:“此印篆法古朴,应是江南文人所用。‘听松阁’之名,晚生倒想起杭州几位藏家皆有此斋号,不知画作来源……”
“是从城南古玩市购得。”赵楷端起茶盏,神色如常,“卖家说是南渡文人携带至汴京的旧物。掌书既熟悉江南,可识得此印主人?”
他在试探。
“印章磨损,难以辨认。”清辞垂目,“但观此画意境,抚琴者目视虚空,听琴者神游物外,似不在听琴,而在听弦外之音。这倒让晚生想起一句话……”
“哦?”
“《庄子·齐物论》有云:‘女闻人籁而未闻地籁,女闻地籁而未闻天籁夫’。此画之意,或在弦外之天籁。”
斋内静了一瞬。赵楷抚掌而笑:“好一个弦外天籁!掌书果然家学渊源。”
他挥手让侍从收画,又取出一卷:“既如此,再看这幅。”
这次展开的是苏轼《寒食帖》的摹本——正是沈砚舟提醒她留意的。清辞凝神细看,摹本极精,几乎乱真。但她的目光落在题跋处时,呼吸微微一滞。
题跋末尾,有一行小字:“元祐八年四月十七日,观于金明池西园。”
日期,地点,都与那首被凿的题壁诗完全吻合。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这行小字的笔迹……与父亲在书库那册《诗会全录》上的批注,有八分相似。但细看转折处,又多了几分刻意——是临摹,且是极为用心的临摹,几乎可以假乱真。
“这幅摹本,”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似自己,“题跋笔意潇洒,颇得苏字神韵。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金明池’三字的‘池’字,最后一笔微微上扬,这倒不类苏学士惯常笔法,反有些像……”她顿了顿,“像黄山谷的笔意。”
这并非虚言。黄庭坚写字常喜在收笔处略挑,形成独特的“辐射体”。而这幅摹本的书写者,显然在摹苏时不经意带入了自己的习惯。
赵楷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掌书好眼力。实不相瞒,此摹本确非单纯仿苏——乃是元祐年间,黄鲁直观苏公真迹后,一时兴起提笔所临。你看这‘年’字的牵丝……”
他兴致勃勃地讲解起来,周围众人也随之议论。清辞却觉得后背渗出冷汗。郓王为何要让她看这幅摹本?又为何偏偏点出“金明池西园”这个地点?
鉴画持续了一个时辰。其间赵楷又取出几件藏品,每件都似无意地牵扯到元祐年间,或是金明池,或是苏黄故交。清辞一一应对,言辞谨慎,心中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末了,赵楷屏退左右,只留周文渊与清辞。
“柳掌书,”他敛去笑意,神色认真起来,“令尊失踪前,曾来王府三次。最后一次,他留下了一件东西。”
清辞猛然抬头。
“是一卷手稿,关于金明池诗案的考证。”赵楷从案底取出一只青布包裹,“他说若有不测,此卷当交予能识破《寒食帖》摹本题跋玄机之人。今日掌书既识破黄山谷笔意,此物当归原主。”
包裹递到面前。清辞指尖微颤,接过时感受到里面的厚度——不是纸,是某种皮质。
“殿下可知家父为何失踪?”
赵楷沉默片刻:“令尊查到了些不该查的东西。关于十五年前那首诗的真实作者,也关于……诗背后真正想传递的消息。”
“那首诗不是讽喻新法?”
“是讽喻,但讽的不是新法旧法。”赵楷的声音压得很低,“而是借新法之名行贪墨之实的一群人。这群人当时在朝,如今仍在,且权势更盛。”
“花石纲。”清辞脱口而出。
赵楷没有否认,只道:“金明池连通汴河,汴河连通东南。从东南运来的不只是奇石异木,还有白银、丝绸、乃至……密信。那首题壁诗中的‘石先浮’,表面指花石纲,实则是警告——最先浮出水面的石头,会砸沉整条船。”
“父亲查到了这些人?”
“他查到了证据的埋藏处。”赵楷看向她手中的包裹,“但证据需要钥匙。钥匙分三份:一份在令尊处,一份在那首诗真正的作者处,还有一份……”
他顿了顿:“在当年负责凿诗的工匠手里。那位工匠凿诗时,暗中拓下了全文,藏在某处。令尊找到了其中两份,第三份却始终未得。”
“第三份在哪里?”
“在宫里。”赵楷的声音几不可闻,“当年负责监工凿诗的,是一位内侍省都知。此人三年前病故,临终将拓文交给了他的义子——如今在康王府当差。”
康王府。赵元璟。
清辞想起那枚螭纹玉佩。原来赵元璟接近她,不只是为查案,更是为那份拓文。
“殿下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令尊与本王的老师有旧。”赵楷神色略显复杂,“当年科场案,若非令尊仗义执言,本王的老师怕不只是贬官那么简单。这份情,本王记得。”
他起身:“包裹中的手稿,掌书回去细看。三日后金明池之约,务必小心。有人不希望当年的真相重见天日,更不希望花石纲背后的勾当被揭露。你们要挖的,是某些人的命根子。”
“我们?”清辞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赵楷却不再多言,只道:“鉴画已毕,掌书请回吧。周先生会送您出府。”
走出鉴古斋时,清辞回头看了一眼。赵楷独立窗前,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这位以文采风流著称的亲王,究竟在这盘棋中扮演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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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马车颠簸,清辞在车内打开包裹。里面不是纸,而是硝制过的羊皮,展开约三尺见方。皮上用特制的墨水绘制着一幅详图——金明池及周边地下沟渠的脉络图。
图上有三处标记:北岸第三柱、池底泄水口、还有一处竟是礬楼地窖。
父亲在批注中写道:
“金明池乃前朝水军演练所,地下暗渠纵横,可通汴河。元祐八年,有人借修池之机,于暗渠中设密窖,藏往来密信账册。诗案起,密窖封存。今欲启之,需三钥合一:诗之拓文、渠之图纸、及开窖机关谱。吾得其二,第三钥在宫。”
图纸边缘,密密麻麻标注着暗渠的走向、闸门位置、甚至水位变化时辰。清辞的手指停在“礬楼地窖”处——那里画了个小小的梅花记号,旁注:
“地窖西墙第三砖可动,内有谱。”
机关谱藏在礬楼?父亲竟将如此重要的东西,藏在最显眼也最危险的地方?
马车在礬楼前停下。清辞收好羊皮图,刚下车,便听见楼内传来琴声。不是沈砚舟常奏的《石上流泉》,而是一曲陌生的《梅花落》,笛声清越,与琴音相和。
她循声至西园,见沈砚舟坐于水榭抚琴,而他身侧,赵元璟正执一管玉笛,闭目吹奏。
笛声哀婉,琴音清冷,梅花落尽的意象在乐声中铺陈开来。水榭外几株老梅已过花期,残蕊落在池面,随波轻旋。
一曲终了,赵元璟睁开眼,朝清辞微微一笑:“柳掌书回来了。适才与沈琴师合奏,忽有所感——这《梅花落》的曲谱,与令尊那半阙《鹧鸪天》的调子,竟有三分相通。”
“殿下精通音律。”清辞行礼。
“略知皮毛。”赵元璟放下玉笛,那枚螭纹玉佩在腰间轻晃,“倒是掌书今日赴郓王府之约,可有收获?”
他在提醒她,他知道她的行踪。
“承蒙郓王殿下抬爱,见识了几件珍品。”清辞斟酌词句,“尤其一幅《听琴图》,意境高远。”
“《听琴图》……”赵元璟若有所思,“可是松下三人那幅?本王也曾见过,确是佳作。不过听说那画近日才出现在市面,掌书可知来历?”
“殿下说笑了,晚生怎会知晓。”
沈砚舟此时收琴起身:“殿下、掌书,沈某该去准备晚间的曲目了。”
“琴师且慢。”赵元璟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页纸,“这是本王偶得的一段古谱,似是《霓裳》残卷,琴师可否帮着辨识?”
纸上正是减字谱,但记谱方式与清辞见过的都不同。沈砚舟接过细看,眉头渐渐蹙起:“这谱子……有些古怪。看似减字谱,但某些符号的写法,倒像宫中的密文谱。”
“宫中?”赵元璟挑眉。
“前朝教坊司为防曲谱外传,曾创一套密文谱,只在内廷使用。”沈砚舟指着几个符号,“这些‘回纹’、‘云头’的变形,正是密文谱的特征。殿下从何处得来?”
“一位故人所赠。”赵元璟说得含糊,目光却扫向清辞,“他说这谱子里藏着一句话,关乎十五年前一桩旧案。可惜本王不通音律,至今未解。”
清辞心中明镜似的。赵元璟在试探沈砚舟是否识得宫中谱式,也在试探他是否与宫中旧人有联系。
“沈某才疏,怕要辜负殿下所托。”沈砚舟将纸递回,“不过若殿下允许,沈某可抄录一份,慢慢研习。”
“如此甚好。”赵元璟笑容温和,话锋却一转,“对了,三日后金明池之约,本王思来想去,觉得清晨人多眼杂,不如改到子时。月下观池,别有一番意境,掌书以为如何?”
子时——与沈砚舟所说的真正时机吻合。
清辞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平静:“但凭殿下安排。”
“那便说定了。”赵元璟起身,“子时三刻,金明池北岸第三柱下。掌书独自前来即可,人多反而不便。”
他朝沈砚舟点点头,执笛离去。待那袭靛蓝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沈砚舟才低声道:“他改时辰,是知道了什么。”
“他知道第三柱下有东西,也知道取东西需在子时。”清辞将羊皮图的事简要说了一遍,但隐去了郓王提及康王府内应那段,“琴师可知礬楼地窖西墙第三砖的事?”
沈砚舟神色一凛:“知道。那是……家父当年藏物之处。”
“令尊?”
“家父疯癫前,曾在礬楼做过三个月琴师。”沈砚舟的声音很轻,“那时他神智已不太清醒,却总念叨‘墙里有谱,墙里有谱’。我们只当是疯话,未曾想……”
“机关谱可能就在那里。”清辞道,“今夜我便去取。”
“不妥。”沈砚舟摇头,“地窖夜间有守夜的伙计,且西墙那边堆满酒坛,动静大了会引人注意。明晨卯时,伙计换班时有一炷香的空隙,那时去最稳妥。”
清辞想了想,点头应下。她看着沈砚舟,忽然问:“琴师与赵元璟,之前便相识?”
沈砚舟沉默良久,才道:“家父投水那日,他在金明池畔。那时他还是个十岁孩童,却记得有个穿青衫的文人立在第三柱旁,手中握着一枚玉佩。许多年后,他在我琴上见到同样的玉佩,便认出了我。”
“他找过你?”
“找过。他说想查清当年真相,为那些蒙冤者讨个公道。”沈砚舟苦笑,“可我不知该不该信。天家之人,心思深如海。”
池风渐起,吹皱一池春水。残梅最后的瓣落入水中,打了个旋,沉下去了。
清辞望着那圈涟漪,轻声道:“琴师可听过一句话——‘石不言,人已喑’?”
沈砚舟猛然看她:“这是……”
“赵元璟在郓王送来的《金明池争标图》上题的字。”清辞缓缓道,“他在提醒看画的人,有些石头不会说话,但会让该说话的人闭嘴。”
就像那些因为花石纲而家破人亡的民夫,就像因为一首诗而疯癫投水的沈父,就像失踪至今的父亲。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最后沈砚舟道:“明晨卯时,我在地窖入口等你。若有变,以琴音为号——我会在西园奏《广陵散》。”
“《广陵散》?”
“聂政刺韩傀之曲。”沈砚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若闻此音,便是险兆,掌书速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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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清辞在厢房辗转难眠。她取出羊皮图,就着灯火细看。父亲的手迹在皮质上微微凸起,指尖抚过时,能感受到那些字迹的力度。
图上有几处用朱砂点的记号,形成一条曲折的线:从金明池北岸第三柱开始,沿地下暗渠向南,经过池底泄水口,再折向东,最终通往……宫城方向。
父亲在批注中写道:
“渠通大内,此乃太宗朝为防宫变所设秘道,知之者鲜。元祐间,有人借此道传递密信,往来无迹。诗案发后,此道封堵,然机关未毁。若得三钥,可重启之。”
宫城秘道。清辞背脊生寒。若真如此,那卷入此事的就不仅是朝臣,更有宫禁之内的人。父亲查到这里,难怪会失踪。
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了。
她吹熄灯,在黑暗中倾听。礬楼渐静,唯有远处瓦舍隐约的丝竹声。就在她朦胧欲睡时,忽闻极轻的脚步声从廊外经过——不止一人,脚步刻意放轻,却仍能听出是训练有素的步伐。
她悄然起身,将门推开一线。
月光下,三个黑影正沿回廊向东阁方向移动。为首之人身形矫健,腰间配刀,虽着便服,但那走路的姿势……分明是行伍之人。
东阁是周文渊常用的雅间,今夜他并未留宿。这些人去做什么?
清辞屏息等待。约莫半炷香后,黑影返回,手中多了一卷东西。月光照在那卷轴上,她看清了——正是她白日从书库取出的《元祐八年金明池开池日诗会全录》!
她的心沉下去。有人也在查这本书,且能在夜间自如出入礬楼,绝非寻常人。
待黑影消失,她迅速来到东阁。阁内一切如常,但书架明显被翻动过。她检查藏那本诗会全录的位置,书已不在,却在原处发现一张纸条:
“勿再深究。今事已非汝所能担。”
字迹陌生,用的是最普通的麻纸。
清辞将纸条攥在手中,纸粗糙的质感磨着掌心。警告来得直接而冷酷。她想起郓王的话:“你们要挖的,是某些人的命根子。”
现在,那些人知道她在挖了。
回到厢房,她将羊皮图、父亲词卷、沈砚舟给的纸片,统统藏进床板下的暗格。然后坐在黑暗中,等待天明。
四更时分,她忽然想起什么,取出一张素笺,研墨写道: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金明池,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
这是父亲那半阙《鹧鸪天》的补全。她不知下半阙原词是什么,但此刻心中激荡,顺着那意境续了下去。写罢,她将笺纸折好,塞入怀中。
若明日有变,这或许是她能为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五更鼓响时,东方现出鱼肚白。清辞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衣裙,将长发紧紧绾起。镜中的女子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眼神却异常清明。
卯时将至。她推开门,晨风灌入,带着汴京早市蒸饼的香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地窖深处,藏着十五年前就已埋下的秘密。
她踏出房门时,听见西园传来试琴声。是《石上流泉》的起调,清越从容。
沈砚舟在告诉她:一切如常,依计行事。
清辞深吸一口气,朝地窖方向走去。廊下灯笼尚未熄灭,在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她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誓言。
无论地窖中藏着什么,无论金明池下埋着什么,她都要挖出来。
为了父亲,为了沈家,也为了那些被石头压住、再不能说话的人。
(掌书记事:宋代亲王府邸多有私斋收藏,郓王赵楷以文雅好士著称,府中鉴古斋确为史载。苏轼《寒食帖》真迹在北宋末已为珍品,摹本众多,黄庭坚曾多次临摹苏字,其摹本亦受追捧。宫中教坊司有专用乐谱密文,以防宫廷乐曲外泄,此制始于唐,盛于宋。金明池地下暗渠确有其实,本为排水防洪所设,然北宋汴京地下沟渠纵横,偶有连通宫禁之说,多见于野史笔记。聂政刺韩傀事见《史记·刺客列传》,《广陵散》琴曲据传即叙此事,魏晋后渐成绝响,然宋代琴谱中仍有收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