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尽头是夜玫瑰歌舞厅。
音响里轰炸着《老鼠爱大米》,震得人心慌。
后巷的地下室里人声鼎沸。
我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汗味和霉味扑面而来。
我手心全是汗,但后背挺得笔直。
一群光膀子的男人围着桌子玩牌,吼声震天。
角落里坐着个胖子在嗑瓜子,满地瓜子皮。
他是刘胖子,我的发小,消息灵通。
“呦,许大才子来了?”刘胖子看见我,眼珠一转。
“怎么,不在学校读书,跑来这种地方?”
我没理他的调侃,在他旁边坐下。
“胖子,帮我个忙。”我开门见山。
“啥事?”刘胖子停了手里的瓜子。
“带我去见雷老虎。”
“噗。”刘胖子一口瓜子壳喷了出来,像看傻子一样看我。
“见雷老虎?你疯了?那可是咱们这儿的土皇帝。”
“你去惹他干嘛?嫌命长?”
“不是惹他,是救他。”我压低声音,眼神凌厉。
“今晚十一点,警察会来扫场,把他这窝给端了。”
刘胖子眯起眼睛打量我,瓜子也不嗑了:“你听谁说的?这消息准吗?”
“上一世听说的。”我当然不能这么说。
“你别管准不准,你只说,如果消息是真的,雷老虎会不会欠我们一个大人情?”
刘胖子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似乎被我的眼神镇住了。
“妈的。”他猛地一拍大腿,“雷老虎的人情,那可是三万块都买不来的!”
“你要是敢坑我,我就把你绑在拖拉机后面拖三公里!”
“走。”
我跟着刘胖子穿过乌烟瘴气的赌场。
雷老虎正在牌桌上跟人玩三公,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眼神凶悍,满脸横肉。
“雷哥。”刘胖子凑上去,点头哈腰,腿肚子有点转筋。
雷老虎抬起眼皮,扫了我一眼,目光像刀子刮过皮肤。
“有事?”
“雷哥,我这兄弟有重要情报给您。”
我上前一步,在他耳边飞快地说:“雷哥,十一点,条子会来查场,从后巷包抄。”
雷老虎脸色一变,但随即恢复平静。
他捏着手里的牌,不屑地笑了,随手抄起桌上的水果刀。
“小子,想讹我?知道讹我的下场吗?”
刀尖在我的脸颊边比划着,冰凉刺骨。
我强忍着双腿的颤抖,直视着他的眼睛,再次压低声音。
“雷哥,西郊废弃水塔下的那笔钱,也该换个地方了。”
雷老虎捏着牌的手猛地一紧,水果刀“当”的一声掉在桌上。
他看我的眼神从不屑瞬间变成了忌惮和惊骇,仿佛见了鬼。
那是他只有自己知道的保命钱。
“雷哥,信不信由你。我们就在门口等你,十点五十你要是还不出来,我们自己走。”
说完,我拉着已经吓瘫的刘胖子退了出去。
“许安,你玩真的啊?”刘胖子扶着墙,大口喘气,“你咋知道他……”
“闭嘴,等着。”我靠在墙上,看着电子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点四十五,没动静。
十点五十,刘胖子拉我:“安子,走吧,别等了,再等会儿被一起抓了!”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雷老虎带着几个心腹冲了出来,脸色铁青,手里提着个黑色帆布包。
“走后门!快!”
几乎就在他们冲出来的同时,远处传来了微弱但清晰的警笛声。
雷老虎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边!”我指着旁边的一个垃圾堆,“钻进去!”
“什么?”雷老虎瞪大了眼。
“警察把后门也堵了,这是唯一的死角,想活命就钻!”我二话不说,拉着胖子先钻了进去。
那是一堆发臭的烂菜叶和生活垃圾。
雷老虎咬咬牙,带着人也钻了进来。
警车呼啸而至,警察冲进了地下室。
我们在垃圾堆里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