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05:52:41

1

花想容的第一堂“普通课”,定在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地点:小区门口的惠民超市。

选择超市是因为白星遥的分析:“公共场所,人员流动适中,环境结构简单,监控覆盖全面但非密集。适宜进行初步社会化训练。”

选择上午十点是因为“非高峰时段,客流量相对较少,可降低意外风险”。

选择惠民超市是因为“面积较小,只有六个出口,易于控制局面”——这句话是萧夜说的,他从裂缝那边传音过来时,声音依然沙哑但清晰了些。墨莲的净化似乎让两个世界的通讯稍微稳定了一点。

出发前,我们需要解决三个问题。

第一,花想容的美学场。

经过一夜的休息(如果盯着天花板发呆一整夜算休息的话),她的能力稍微稳定了一些。七彩光晕的扩散半径从50米缩减到了30米,但依然足够覆盖整个超市。香气浓度也降低了,从“走进春天的皇家花园”变成了“路过一家不错的花店”。

“我需要更弱。”花想容站在房间中央,深紫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至少要弱到……不会让货架上的商品自动排列整齐的程度。”

她说的是昨晚发生的事。半夜我起来,发现厨房里的泡面、饼干、速食罐头,全部按照颜色和大小重新排列了,像超市货架一样整齐。而花想容在睡梦中——她终于学会躺下睡觉而不是打坐——无意识地释放了美学场。

“控制能力的第一步是意识。”陆璟琛的主花飘在空中,他的声音通过花瓣的振动传出,“在我的学习过程中,建立‘行为-后果’的即时反馈回路至关重要。建议佩戴抑制器。”

他从玫瑰丛上摘下一片叶子——不是普通叶子,是一片边缘泛着暗金色的、质地像金属的特殊叶片。叶片飘到花想容面前,自动卷曲,变成一只简单的手环,扣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临时抑制器,”陆璟琛解释,“可吸收外溢的美学能量,转化为无害光热。效果持续约三小时,之后需重新充能。”

花想容看着手腕上的手环,那朴素(甚至有点简陋)的金属叶片,和她一身淡紫色的古装长裙格格不入。但她点点头:“谢谢。”

第二,衣着问题。

花想容坚持要穿她的古装——“在琼华界,衣着是身份的象征。随意更衣,是为不敬。”但在这个世界,一身古装走进超市,比七彩光晕还引人注目。

最后是白星遥解决了问题。他用了某种“光学折射场”——不是改变衣服本身,而是在花想容周身形成一层极薄的、扭曲光线的场。外人看去,她穿的就是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虽然那T恤的版型好得不像地摊货,牛仔裤的剪裁完美得像高级定制。

“原理类似于隐身技术,但反向应用。”白星遥解释,“欺骗视觉神经,使其看到预设影像。但近距离接触可能被识破,建议保持一米以上社交距离。”

第三,眼泪珍珠。

“如果……如果我又哭了,”花想容有些不安,“珍珠掉在地上,会引起注意。”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副平光眼镜——大学时装文艺用的,黑色粗框,能遮住小半张脸。“戴上这个。别人会以为你是近视,流泪也正常。”

她戴上眼镜。神奇的是,那副普通的眼镜居然让她的美貌减弱了至少三成。不是变丑,是变得……更“人间”一些。深紫色的眼睛被镜片折射,颜色变淡,那种夺目的星光也黯淡了。

“视觉干扰效果显著。”白星遥记录,“美貌感知度降低37%。但仍高于普通人基准线187%。”

“够了。”我说,“只要能平安进出超市,就是胜利。”

上午九点五十,我们站在小区门口。

我,花想容,以及“远程支援组”——陆璟琛的主花藏在我背包侧袋,露出一小片花瓣作为“传感器”;白星遥坐在房间里的仪器前,通过花想容手腕上抑制器的数据链实时监控;萧夜……他在裂缝那头说了句“有事喊我”,就没声了。

超市就在马路对面,绿色招牌,玻璃门,门口停着几辆购物车。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稀稀拉拉的顾客,大多是老人和带小孩的妈妈。

“记住,”我最后叮嘱,“不要碰任何你不认识的东西。不要对任何人笑——不是不可以笑,是你的笑可能会引发意外。不要停留在一个地方超过三分钟。最重要的是,如果感觉控制不住了,立刻出来,明白吗?”

花想容点头,深吸一口气,手腕上的叶片手环微微发烫——那是陆璟琛在远程调节抑制器功率。

“我准备好了。”她说。

我们过了马路,推开超市玻璃门。

2

超市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打了个寒颤。

花想容站在入口处,有些无措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排排高高的货架,琳琅满目的商品,荧光灯惨白的光,地上反光的瓷砖。她的眼睛微微睁大,深紫色的瞳孔在镜片后收缩。

“这就是……集市?”她轻声问。

“类似。”我说,“但这里用钱买东西,不是以物易物。”

我们推了一辆购物车——花想容学我的样子,双手握住把手,动作生疏得像在推什么精密仪器。车轮吱呀作响,在安静的超市里格外刺耳。

先经过蔬果区。苹果红得发亮,香蕉黄得整齐,绿叶菜水灵灵地喷着水雾。花想容停在一个草莓货架前,盯着那些鲜红饱满的果实。

“此物……是真的?”她问。

“真的,可以吃。”我拿了一盒放进购物车。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草莓,又迅速收回,像怕碰坏了。“在我们那儿,这等鲜果,只有灵田才能长出。且需专人照料,阵法守护。这里……就如此摆放?”

“嗯,十块钱一盒。”

她眨了眨眼,显然对“十块钱”没有概念。

继续往前走,经过零食区。膨化食品五颜六色的包装让她脚步一顿。她拿起一包薯片,翻来覆去地看,对着光看,摇了摇听声音。

“此为何物?”

“土豆做的零食,脆的。”

“土豆……也能如此精美?”她看着包装袋上笑得很假的美食模特,困惑更深了。

这时,一个超市理货员推着补货车经过,看了我们一眼。花想容立刻放下薯片,低头,推车往前走。动作太急,购物车撞到了货架,几包饼干掉下来。

“对不起!”我赶紧捡起来。

理货员摆摆手:“没事没事。”她多看了花想容两眼——即使有眼镜和光学伪装,花想容的身形气质依然出众——但没说什么,推车走了。

“第一步顺利。”耳机里传来白星遥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给我塞了个微型耳机,“周围人员未出现异常反应。美学场被抑制在半径5米内,影响微弱。”

花想容松了口气,继续推车。

我们来到日用品区。这里人更少,只有远处一个老太太在挑洗衣液。花想容停在洗发水货架前,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瓶子,眼睛又开始发亮。

“这些……都是沐发之药?”

“洗发水,洗头发的。”

“如此多种类……”她拿起一瓶,读标签,“‘深度修护’、‘丝滑柔顺’、‘去屑止痒’……功效竟如此细分?”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天真的好奇,那种纯粹的、孩子般的探索欲。这让她看起来更“普通”了一些——一个对现代商品感到新奇的外地人,或者留学生。

我简单解释了几句,她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手腕上的叶片手环稳定地散发着微热,美学场控制得很好。

然后我们到了冷藏区。

冷柜门一开,白色的冷气涌出来。花想容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很快被里面的东西吸引了:酸奶,布丁,奶酪,各种颜色的饮料瓶整齐排列。

她打开一扇门,拿出一瓶粉色包装的酸奶,仔细看:“此物需冷藏,是为防腐?”

“是保持口感和营养。”

她点点头,把酸奶放进购物车。又拿了一瓶,另一种口味。再拿一瓶。很快,购物车里堆了七八瓶酸奶,各种颜色。

“够吃了。”我制止她,“多了会坏。”

“会坏?”她不解,“不是有冷藏之术?”

“家里的冰箱……没那么厉害。”我说着,发现她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旁边的冰淇淋柜了。

玻璃柜里,各色冰淇淋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花想容趴在玻璃上,鼻子几乎贴上去,深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此物……是冰点?”她问,“但形态如此精美,色泽如此……美。”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手腕上的叶片手环突然发烫,烫得她轻呼一声。

耳机里白星遥的声音急促起来:“美学场波动!检测到强烈情绪共鸣!抑制器负载达到87%!建议立即远离刺激源!”

但已经晚了。

花想容盯着那些冰淇淋,眼睛里的紫色越来越深,镜片开始起雾——不是水汽,是极细微的、七彩的光在镜片上凝聚。她的美学场,在“美”的刺激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

首先察觉的是冷柜。

冷柜里的冰淇淋,那些原本只是整齐排列的商品,开始……发生变化。

巧克力味的冰淇淋表面,浮现出细腻的、像真正巧克力酱淋上去的光泽。草莓味的,颜色变得鲜红欲滴,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籽”的光影。香草味的,表面出现了一点点真实的、像香草荚刮下来的黑色颗粒的投影。

不是实质改变,是视觉上的“优化”。就像有人给这些商品加了最顶级的滤镜和美颜特效,让它们看起来不像超市里十块钱一盒的冰淇淋,而像米其林餐厅里一百块一球的艺术品。

接着影响范围扩大。

冷柜周围的货架,那些包装普通的饼干、糖果、巧克力,也开始“升级”。包装变得更有质感,字体更清晰,颜色更饱和。甚至连货架本身,那普通的金属架,都看起来像精心设计的展示柜。

然后是人。

远处挑洗衣液的老太太,无意识地朝这边看了一眼。她的目光落在花想容身上——虽然只看到背影——然后她手里的洗衣液掉在了地上。

她没捡,而是慢慢走过来,眼神有些恍惚。

“小姑娘……”她开口,声音很轻,“你……你是明星吗?”

3

第一个被吸引的是老太太。

第二个是蔬果区的理货员,她推着车往这边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花想容,购物车撞到了促销堆头,几箱牛奶倒下来,她都没察觉。

第三个是一个带着三岁小男孩的年轻妈妈。小男孩本来在哭闹要买糖果,突然停下,指着花想容的方向:“妈妈!仙女!”

年轻妈妈转头看过来,也愣住了。

超市里本来稀少的顾客,开始不约而同地朝冷藏区聚集。不是急匆匆的,是缓慢的、梦游般的。他们的眼神都聚焦在花想容身上——虽然她只是背对着他们,站在冰淇淋柜前。

“美学场失控。”白星遥的声音冷静但急促,“影响半径已扩大到15米,且仍在扩张。抑制器过载,即将失效。建议立即撤离。”

我拉住花想容的手:“走!”

她转头,深紫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恐慌:“我……我控制不住……”

她的眼泪开始凝聚。在眼眶里,那两滴泪珠没有立刻落下,而是开始发光——淡紫色的,柔和但明显的光。眼镜片挡不住那种光。

“不能哭!”我压低声音,“把眼泪憋回去!”

她咬住嘴唇,用力眨眼。泪珠没有落下,但也没有消散,就那样悬在眼眶边缘,像两颗发光的紫色宝石。

周围的人越来越近。老太太已经走到五米内,她伸着手,像要触碰什么神圣的东西。理货员的购物车停在两米外,她张着嘴,说不出话。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孩子指着花想容,不停地喊:“仙女!仙女!”

“撤离路线受阻。”白星遥分析,“正门方向有三人靠近,侧门方向有两人。建议使用紧急方案。”

紧急方案是陆璟琛提出的——如果情况失控,由他“制造一个更大的注意力焦点”,引开人群。

但具体是什么方案,他没细说。

现在,他行动了。

我背包侧袋里的那朵金属玫瑰突然飞出来,悬浮在半空,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红光在超市天花板上投射出一个巨大的、旋转的玫瑰图案,图案中央还有一行浮夸的金色艺术字:

“惠民超市周年庆!限时抽奖!一等奖:纯金玫瑰一枚!”

声音是陆璟琛通过玫瑰直接振动空气发出的——不高,但奇异地传遍了整个超市。

人群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

“抽奖?”

“纯金玫瑰?”

“在哪抽?”

人们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投影,看向那朵悬浮的、发光的金属玫瑰。花想容这边压力骤减。

“趁现在!”耳机里白星遥说,“侧门方向已清空,快走!”

我拉着花想容,推着购物车——里面还堆着那七八瓶酸奶——朝侧门跑去。花想容手腕上的叶片手环烫得吓人,但她咬牙忍着。

侧门是员工通道,平时锁着,但此刻自动开了——白星遥远程黑掉了电子锁。我们冲出门外,来到超市后巷。

后巷堆着几个垃圾箱,散发着馊味。但此刻这味道简直像天堂的气息——至少这里没有人。

我们靠在墙上喘气。花想容摘掉眼镜,眼泪终于掉下来。这次没有变成珍珠——或许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能力失控,眼泪只是普通的眼泪,滴在地上,浸湿了一小片水泥。

“对不起……”她哭着说,“我又搞砸了……”

“没有。”我说,“至少我们出来了。”

耳机里传来陆璟琛的声音:“抽奖活动持续三分钟,足够你们离开现场。我现在收回投影。”

“等等。”白星遥突然说,“检测到新的异常波动。来源……超市内部,收银台方向。”

“什么异常?”

“无法确定。能量特征类似于……萧夜的墨莲,但更微弱,更混乱。”

我心头一紧。

花想容也感觉到了,她抬起头,深紫色的眼睛看向超市方向:“那里……有死气。很淡,但……在扩散。”

死气?超市里?

就在这时,超市正门方向传来尖叫声。

不是一两个,是一群人的、混杂着惊恐和混乱的尖叫。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货架倒塌的声音,更多的尖叫。

“出事了。”我说,“得回去看看。”

“危险。”陆璟琛警告。

“但如果和裂缝有关……”我看向花想容,“你能感觉到什么?”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死气在增强……还有……怨念。很多怨念,聚集在一起。”

我们重新推开通往超市的门。

里面的景象让我们都愣住了。

4

超市里一片狼藉。

中央通道上,几个货架倒了,商品散落一地。十几个顾客和店员挤在墙角,惊恐地看着中央。

而在中央,站着一个……东西。

它大概有一米高,人形,但比例怪异——头很大,四肢细长,皮肤是半透明的灰白色,能看到下面黑色的血管在蠕动。它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个不断开合、长满细密尖牙的洞。身上穿着……破旧的超市员工制服?不,不是穿着,是那件制服像是从它身体里长出来的,布料和皮肤融为一体。

最诡异的是,它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一个超市用来打价的扫码枪。

但扫码枪也变异了——枪身变成了骨白色,屏幕是暗红色的,上面跳动着我看不懂的符号。枪口不是激光头,而是一个小小的、旋转的黑色漩涡。

“腐化体。”白星遥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C+级,比之前山上的幼体更强。它正在吸收周围的生命能量……通过那个改造过的扫码枪。”

那个腐化体——暂且叫它“收银员腐化体”——举起扫码枪,对准墙角的人群。枪口的黑色漩涡开始旋转,人群中几个人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白色的光点,被吸向扫码枪。

被吸收的人脸色迅速苍白,瘫软在地。

“它想‘结账’。”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猛地回头,看到萧夜站在后门口。他不是从裂缝直接过来的——裂缝在家里——而是不知用什么方法,瞬间出现在了这里。他依然穿着那身破烂防护服,防毒面具挂在腰间,墨莲抱在怀里。但墨莲现在看起来……不一样了。

花瓣上的银色边缘更明显了,花心那点暗金色的光变亮了些。整朵花散发着一种柔和的、温暖的气息,和以前那种纯粹的死亡感完全不同。

“你怎么……”我刚开口。

“裂缝有感应。”萧夜简短地说,“死潮期,这种腐化体会随机出现。但通常只在我的世界。现在居然出现在这里……说明两个世界的连接在加深。”

他走向那个腐化体。腐化体转向他,扫码枪也对准了他。

萧夜没停步,只是举起了墨莲。

墨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超市。不是刺眼的光,是柔和的、淡金色的光,像清晨第一缕阳光。光芒所到之处,那些散落的商品、倒下的货架、甚至空气中的灰尘,都变得……清晰、干净、有序。

腐化体发出嘶哑的尖叫,像是痛苦,又像是恐惧。它手里的扫码枪开始冒烟,黑色漩涡扭曲、溃散。

墨莲的花瓣轻轻一颤。

一道淡金色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波扩散开来,扫过腐化体。

腐化体的动作僵住了。然后,从它身体内部,开始透出淡金色的光。那些光从灰白色的皮肤下渗出,越来越亮,最后——

腐化体无声地解体了。

不是爆炸,不是融化,是像沙子堆成的雕像被风吹散一样,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金色的光点,飘散在空中,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件破旧的员工制服,落在地上。

超市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墙角的人群爆发出混乱的声音:“刚才那是什么?”“怪物?”“那个拿花的男人是谁?”“他把它……净化了?”

萧夜收起墨莲,转身看向我:“解决了。但……”

他看向花想容,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七彩鸢尾?你这边也够热闹的。”

花想容看着萧夜,又看看他怀里的墨莲,深紫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此花……曾在死地盛开,但现在……有了生命?”

“0.3%的净化效率。”萧夜说,“虽然慢,但有效。”

超市的警报响了。远处传来警笛声。

“该走了。”萧夜说,“解释这种事,交给你们的‘系统’吧。”

他后退一步,身体开始变淡,像要融入空气中。但在完全消失前,他看了我一眼,说了句:

“裂缝那边,又开了三朵小花。下次……带给你。”

然后他消失了。

几乎同时,我手机震动,花语人生APP弹出通知:

检测到C+级腐化体事件。

系统介入:启动记忆修正协议。

范围:超市内所有人员。

效果:将事件认知修改为“煤气泄漏引发的集体幻觉”。

倒计时:10秒后生效。

我看向超市里那些茫然、惊恐、混乱的人们。

十。

九。

八。

警察冲了进来。

七。

六。

“所有人不要动!发生什么事了?”

五。

四。

一个小孩指着萧夜消失的地方:“刚才有个拿黑花的叔叔……”

三。

二。

一。

手机发出一阵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嗡鸣。

超市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一瞬,眼神变得恍惚,然后恢复正常。

警察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个店员揉着太阳穴:“不知道……好像……煤气泄漏?我闻到味道了,然后头晕……”

“对,是煤气!”另一个人附和,“大家都产生了幻觉!我看到……看到什么来着?记不清了。”

“我好像看到货架倒了……”

“是地震吗?”

“不是,是煤气泄漏引发的恐慌!”

记忆修正生效了。

警察开始疏散人群,检查煤气管道。我们混在人群中,顺利离开了超市。

回到小区门口时,花想容还处于震惊状态。

“刚才……那个系统……修改了所有人的记忆?”她问。

“嗯。”我说,“这也是‘供应商’工作的一部分。处理异常事件,维持世界正常运转。”

她沉默了。

回到出租屋,白星遥已经等在那里。他的光屏上显示着刚才超市的能量数据:

“腐化体能量特征与裂缝完全吻合。推断:裂缝在死潮期会产生‘能量泄漏’,随机生成低等级腐化体。频率预估:每3-5天一次。”

“也就是说,”我说,“以后每隔几天,就可能有个怪物出现在城市里?”

“理论上是。”白星遥说,“但萧夜的墨莲净化能力可以清除它们。问题在于,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他的世界也需要他。”

墙角,陆璟琛的主花说话了:“建议建立预警机制。我的玫瑰传感器可以监测裂缝能量波动,提前预警腐化体生成。”

花想容突然开口:“我……我也能帮忙。”

我们都看向她。

“我的美学场,”她轻声说,“虽然总是惹麻烦……但刚才我发现,当那个腐化体出现时,我的能力对它产生了……排斥。它身上的‘死气’和‘丑恶’,和我的‘美’是相反的。如果我能控制好,也许可以……驱散它们?”

白星遥调出数据:“理论可行。美学场本质是秩序与和谐的体现,而腐化体代表混沌与崩坏。两者相遇会产生能量抵消。”

我看着花想容,看着她手腕上已经冷却的叶片手环,看着她深紫色眼睛里那种初生的、不太确定的勇气。

“那你的‘普通课’还要继续吗?”我问。

她想了想,点头:“要。但……也许可以换个方向。”

“什么方向?”

“不是变得‘完全普通’,而是……”她寻找着词汇,“学会在‘普通’和‘不普通’之间切换。需要的时候,可以用能力帮助别人。不需要的时候,就做一个……不被注意的人。”

手机震动,花想容的任务更新了:

第一阶段目标修正:

帮助花想容掌握能力切换(美学场开启/关闭)

时限:7天

奖励:400信用点(因任务难度提升)

我看着那个数字,400信用点,足够买一个“路人甲”气场调节器了。

也许,这就是系统的安排。

让每个契约者,在解决自己问题的同时,也帮助解决其他问题。

让玫瑰学会深情但不偏执。

让铃兰学会理性但有温度。

让墨莲学会在死亡中孕育生命。

让鸢尾学会在美丽中掌控自由。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在这个连接着四个破碎世界的节点上,当好这个“供应商”。

窗外的阳光很好。

墙上的裂缝安静地存在着,裂缝内壁上,那朵淡黄色的小花旁边,隐约能看到第二朵、第三朵更小的花苞。

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嚣,平凡,嘈杂,生机勃勃。

我的花妖人生,还在继续。

而且,好像开始有了一点点……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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