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手机屏幕在出租屋的昏暗里亮得刺眼，像午夜坟地里突然睁开的眼睛。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第八次刷新那个该死的“花语人生”快递追踪页面。“订单已处理”——还是这四个字，一动不动地挂在屏幕中央，嘲讽着我过去一周投进去的四百二十六块八毛钱，以及我仅存的那点智商。
窗外，五月的城市下着黏腻的夜雨。惊蛰早过了，谷雨也过了，现在是初夏。但今夜没有初夏该有的温润，只有雨点敲在空调外机上的单调声响，和远处永不停歇的车流碾过积水的声音。
“全是骗局。”我对着空气说，声音在十平米的小单间里撞上墙壁，弹回来时更虚弱了。
冰箱在角落嗡嗡作响，像个患了哮喘的老人。里面除了半瓶老干妈和上周就该扔掉的酸奶，空无一物。房租还有五天到期，项目报告今天上午九点必须交——而我那三十页的PPT，还停留在第三页的标题。
成年人的生活，就像这个永远显示“已处理”却永远没有物流信息的快递，给你一个漂亮的进度条，然后卡在99.9%，永远到不了100%。
手机又震了。
不是老板的催命微信，是那个花语人生APP自动弹窗：“您种植的‘月光百合’已进入最后绽放阶段！距离完美开花仅剩3小时，使用‘月华凝露’可触发稀有异变！仅需12元！”
我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理性在尖叫：林小满，你二十八岁了，在广告公司写了五年文案，拆解过无数种消费心理陷阱，你现在是要自己跳进去吗？
但手指有自己的想法。
它落了下去。支付，12元。
屏幕闪烁，月光百合的动画开始变化——银白色的花瓣边缘泛起诡异的暗金色脉络，整朵花像被注入了某种活物，开始缓慢地、有节奏地舒张收缩，像在呼吸。
“支付成功！月华凝露已生效！恭喜您，触发隐藏异变——‘烈焰玫瑰’异化体！此品种极为罕见，将在24小时内以特殊方式送达。请保持手机畅通，确保收货地址准确，并——”
后面的字突然扭曲、拉伸，变成一行我从未见过的血红色警告：
“——准备好迎接契约者。”
我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
屏幕恢复正常，花语人生的图标上，那圈暗金色的纹路似乎更深了。我试着点开微信——打不开了。微博、淘宝、支付宝，全都打不开了。只有花语人生，像一个霸道的病毒，锁死了我手机里所有其他应用。
重启。强制关机。抠电池——哦，现在的手机抠不了电池。
三十分钟后，我颓然倒在吱呀作响的床上，手心里的汗把手机壳浸得滑腻。离手超过五分钟，就会心悸、冒冷汗，眼前闪过奇怪的花影——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光影，玫瑰的红，百合的白，在视网膜上燃烧。
“新型电子毒品？”我喃喃自语，但心里知道不是。
那行“准备好迎接契约者”的血字，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古老恶意。
2
第二天我是挂着两个浓重黑眼圈去公司的。
地铁上，我第无数次尝试卸载那个APP。长按图标，抖动，右上角出现小叉——我屏住呼吸，点下去。
图标消失了。
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成功了？
然后，消失了三秒的图标，重新出现在屏幕正中央，旁边还多了个小小的、燃烧的玫瑰标志。
“警告：单方面解除契约将触发‘荒芜’惩罚。认知紊乱、现实感知失调、锚点崩溃……请问是否确认？”手机自动弹窗，背景是那片混沌的灰色虚空，我的三朵花在虚空中缓慢旋转。
我颤抖着点了“否”。
旁边座位的大妈盯着我看了几秒，默默挪远了半个屁股，把怀里装着韭菜盒子的塑料袋捂紧了点。
办公室的冷气开得足，一进门就打了个寒颤。五月的写字楼，室内外温差大到像两个季节。项目经理老张从九点就开始在工位区转悠，手里拿着一沓报表，脸黑得像要下雨——但他脸本来就黑，所以这可能是常态。
“林小满，你的报告呢？”
“马上，张总，还差一点收尾。”我撒谎，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试图在十分钟内把昨晚胡诌的五页东西扩充到三十页。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一下，两下，三下，带着灼热的温度。
我偷偷掏出来，藏在文件夹下面看。还是花语人生，但界面又变了。中央是那朵异变的烈焰玫瑰，深红色的花瓣上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像熔岩在缓慢流动。旁边有文字说明：
“品种：烈焰玫瑰（异化体）
花语：绝对占有与炽烈守护
源世界：言情秩序崩坏区-强制爱子集
附加物：契约者陆璟琛
核心需求：学习正常人的爱情模式
危险提示：该契约者存在高度程序化行为倾向，已录入基础指令包括：壁咚（37种变体）、强吻（24种角度）、宣言‘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18种语气）……
供应商任务：在48小时内完成初级引导，建立基础社交认知。
失败惩罚：契约者将启动默认程序，对供应商进行强制爱教学实践。”
我盯着那行“强制爱教学实践”，嗓子发干。
“林小满！”老张的声音炸响在耳边，“你在看什么？报告呢？！”
“这就发！”我手忙脚乱地把刚胡诌出来的八页东西发到他邮箱，“剩下的马上补！”
老张哼了一声，走了。我瘫在椅子上，感觉像刚跑完八百米。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直接弹出了摄像头界面。屏幕里，那朵烈焰玫瑰的三维模型在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在微微颤动。然后，画面切换——变成了我的前置摄像头拍摄的实时影像。
我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疲惫，苍白，眼下的乌青像被人揍了两拳。
但真正恐怖的是，在我肩膀后方的背景里，办公室的玻璃幕墙外，二十四层的高空——
一朵巨大的、深红色的玫瑰虚影，在空气中缓缓绽放。
我猛地回头。
窗外只有五月的灰白天空，和远处楼宇的玻璃反光。
再低头看手机，画面恢复正常，只有那朵旋转的玫瑰。
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3
下午五点，我提前溜了。
老张在身后咆哮说报告不合格，要重写，我充耳不闻。比起失业，我现在更担心那个“强制爱教学实践”，以及……窗外那朵只有我能看见的玫瑰虚影。
出租屋在老旧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爬楼梯时，心跳快得不像话，一半是累，一半是某种荒谬的、正在成形的恐惧。
五点半，我坐在房间里唯一那把还算完好的椅子上，面对房门。
手机上的倒计时：00：12：47。
秒数一跳一跳。
窗外天色渐暗，雨停了，但乌云还没散，压得很低，让初夏的傍晚看起来像深秋。隔壁小夫妻又在吵架，这次是为了谁忘了买酱油；楼下琴行的小孩在练琴，弹的是《献给爱丽丝》，错了四个音；远处广场舞的音乐隐约飘来，是《酒醉的蝴蝶》。
平凡得让人想哭。
然后，五点四十二分，一切声音开始褪色。
不是突然消失，而是像有人缓缓调低了世界的音量旋钮。争吵声、琴声、广场舞音乐，都退到了极远的地方，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光线暗了一度，不是天黑的那种暗，而是色彩饱和度在降低，房间里的物件边缘开始模糊。
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吮糖浆。
倒计时：00：00：03。
00：00：02。
00：00：01。
叩门声。
很轻，但异常清晰。三下，节奏均匀，不疾不徐，像某种仪式。
我站起来，腿软得差点跪下。从猫眼看出去——楼道灯坏了，一片昏暗，只能看到一个高大模糊的轮廓，穿着深色的、剪裁挺括的衣服。
“谁？”我的声音在颤抖。
“陆璟琛。”门外的男声偏低，带着一种老式收音机里才有的、略微失真的磁性，“应烈焰玫瑰之约而来。”
我握住门把手，冰冷的金属让我稍微清醒。深吸一口气——粘稠的空气让这个动作很费力——扭动，拉开。
他站在门外阴影里。
一身复古的深灰色西装，料子看起来贵得能抵我半年房租。肩很宽，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个子很高，我得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轮廓分明得像雕塑，眉骨投下深深的阴影，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异常。
但他手里没有花，没有快递盒，没有任何看起来像“货物”的东西。
“我的花呢？”我下意识地问。
陆璟琛微微侧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在读取某个内部数据库。然后他抬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朵深红色的玫瑰，凭空出现在他指尖上方三寸处。
花瓣是厚重的丝绒质感，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正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在微微颤动，散发出浓郁的、甜腻到发苦的香气。
“烈焰玫瑰。”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以及我。”
我盯着那朵违反质量守恒定律的花，大脑死机了整整五秒。
“进、进来吧。”我听到自己说，声音飘忽得像别人的。
他跨进门，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就在他完全进入屋内的瞬间——
隔壁的争吵声、楼下的琴声、广场舞的音乐，全都回来了。
世界重新上电。
而我的十平米出租屋里，多了一个来自言情小说崩坏区的男人，和一朵悬浮在空中的、正在燃烧的花。
4
陆璟琛站在房间中央，环视四周。他的目光扫过开裂的墙皮、吱呀作响的折叠桌、堆满杂物的单人床，最后落在我脸上。
“此地甚为狭小。”他评价道，声音里没有嫌弃，只是陈述事实，“不符合《霸道总裁的契约娇妻》第三章中‘初遇场景’的标准配置。标准配置应为：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或至少两百平米的顶层公寓。”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手机适时震动。我掏出来，花语人生APP跳出新任务：
“新手任务：为契约者陆璟琛讲解‘正常人约会基础流程’
时限：24小时
奖励：解锁‘供应商基础权限’，信用点+50
失败惩罚：契约者将默认启动强制爱教学模式（首项实践：壁咚，37种变体随机抽取）”
我抬头看陆璟琛。他已经从西装内袋——那件西装到底有多少个口袋？——掏出一本羊皮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黑色羽毛笔，笔尖闪着暗金色的光。
“请开始授课。”他说，表情严肃得像在等教授讲课的研究生。
我想尖叫，想逃跑，想打电话报警说有个cosplay成民国霸总的神经病闯进我家。
但手机屏幕上那行“37种变体随机抽取”在闪烁。
还有更重要的——在他身后，那朵悬浮的烈焰玫瑰，花瓣正在一片片飘落。不是凋零，而是脱落。每一片落地的花瓣，都化作一滩暗红色的、粘稠的光液，渗入地板。
而我分明看见，光液渗入的地方，老旧的地板缝隙里，钻出了细小的、深红色的嫩芽。
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抽出带刺的茎，展开锯齿状的叶。
“首先，”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正常人约会的第一步，是征得对方同意。”
陆璟琛抬起羽毛笔，在笔记本上刷刷记录。笔尖划过羊皮纸的声音沙沙作响。
“同意……征得……”他低声重复，然后抬头，“具体话术为何？”
“比如，‘你愿意和我一起吃个饭吗？’”我机械地说。
“若对方拒绝？”
“那就……下次再问。或者不问了。”
他停下笔，羽毛笔悬在半空。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但在某些角度，会闪过暗金的微光，像那朵玫瑰的颜色。
“不囚禁？”他问，“不威胁？不以她全族性命相逼？不制造车祸失忆？不安排商业联姻作为障碍？”
“……不。”
“然则爱情如何达成？”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那种困惑很机械，像程序遇到了无法解析的指令。
“慢慢来。”我说，“从朋友开始。”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楼下有人开始炒菜，辣椒呛锅的味道飘上来，混合着玫瑰的甜腻香气，形成一种诡异的嗅觉体验。我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陆璟琛看向我的腹部，眼中数据流一闪而过。
“你饿了。”他说，“根据《霸道总裁的契约娇妻》第三章第七节，此时我应该说‘女人，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然后强行带你去最高档的餐厅，点一桌你从未见过的菜肴，并在你拒绝时说出经典台词：‘吃，或者我喂你。’”
“别！”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别那么说！也别强行！正常人会说——‘你饿了吗？我知道附近有家还不错的馆子，要不要一起？’”
他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我能听见他眼睛里那种无形的数据流动的嗡嗡声。
然后他在笔记本上记下这句话，每个字都写得工整得像印刷体。
“然后呢？”
“然后我说‘好啊’或者‘不用了谢谢’。”
“若你拒绝，我便不能坚持？”
“不能。坚持就是骚扰。”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我身后。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墙角的玫瑰嫩芽已经长到了小腿高，开出了三朵指甲盖大小的花苞。深红色，花心是暗金色的，像三只没有眼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此花名‘契约见证’。”陆璟琛说，“待它完全绽放，我的初级课程便该完成。届时若我仍无法理解正常情爱……”
“会怎样？”
他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威胁，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逻辑。
“则证明此路不通，我当回归吾界法则——强制爱，是唯一被验证可行的情爱模式。”
手机震动，新消息弹出来：“警告：契约见证玫瑰生长速度与契约者学习进度呈反比。目前生长速度：每小时2.3厘米。若玫瑰在48小时内完全绽放（预计高度1.2米），而任务未完成，将触发强制爱实践模式，并由契约者自主选择实践项目。”
我看向那丛玫瑰。最高的花苞，似乎比刚才又胀大了一圈。
“陆先生。”我深吸一口气，粘稠的玫瑰香气呛得我想咳嗽，“你今晚有地方住吗？”
“吾可宿于此。”他说得理所当然，“根据《霸总同居守则》第一章，契约初期应尽可能增加相处时间，以培养‘命中注定的羁绊’。”
“不行！”我头皮发麻，“正常人不会第一次见面就同居！你去住酒店！”
“酒店……”他咀嚼这个词，从西装另一个内袋掏出一枚金怀表。表盖上是繁复的玫瑰缠绕纹样，表盘没有数字，只有一朵缓慢旋转的微型玫瑰。
“此物可在尔界兑换钱币否？”他问，“此为吾界通行货币‘时之蕊’，一刻度可兑换……按系统换算……”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数据流闪烁。
“约尔界货币一万元。”
我手一抖，差点把表摔了。
手机自动震动，花语人生跳转到扫描界面。我下意识用摄像头对准怀表——
“滴”一声轻响。
屏幕上显示：“检测到异界货币‘时之蕊（残片）’，能量纯度72%，可兑换信用点：85点。是否兑换？”
我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是”上方。
兑换了，我就真的回不了头了。这就坐实了这一切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实发生的、我必须面对的现实。
但墙角那丛玫瑰，又长高了一厘米。
我点了“是”。
怀表在我手中化作一捧暗金色的光点，像流沙一样从指缝间漏下，消失在地板缝隙里。手机震动，账户余额那里，原本的426.8元，变成了85426.8元。
多出来的八万五。
真实的、可以使用的八万五千元。
我盯着手机屏幕，又抬头看陆璟琛。他正弯腰研究我的电热水壶，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下开关按钮，被突然亮起的指示灯吓了一跳，猛地后退半步，右手本能地按向腰间——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那个动作，像要拔枪。
“此灯……是何机关？”他问，声音里有一丝极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墙角，玫瑰在悄悄生长。手机里，多了一笔来历不明但确实能用的钱。
而这一切，都始于一周前那个失眠的夜晚，我在办公室里点开的那条广告。
“陆先生。”我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我先带你去酒店。路上，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教——什么叫‘个人空间’，什么叫‘征得同意’，还有，为什么未经允许的肢体接触，在地球上可能构成违法。”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把羽毛笔插回内袋。
“明白。”他说，“授课开始。”
出门前，我最后看了眼墙角那丛玫瑰。三朵花苞，全部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暗金色的花蕊。
手机屏幕亮着，花语人生的界面，原本空白的“契约者名录”里，出现了第一个名字：
陆璟琛（烈焰玫瑰·异化体）
需求：学习正常人的爱情模式
剩余时间：47小时18分
危险评级：★★★☆☆
备注：程序化思维严重，需耐心引导
楼下传来炒菜的香气，小孩还在弹《献给爱丽丝》，这次弹对了。
我锁上门，带着一个来自言情次元的霸总，走进平凡的、嘈杂的、却突然不再平凡的初夏夜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新的通知：
“恭喜您完成首次接待。供应商等级提升至Lv.1。
新订单已生成：明日08：00，星霜铃兰（星际指挥官白星遥）即将送达。
请确保接待环境开阔，避免能量场干扰。
温馨提示：不同契约者属性可能相斥，建议分开接待。”
我停下脚步。
陆璟琛回头看我，西装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扬起：“何事？”
“没什么。”我继续往前走，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住手机，“只是突然觉得，我可能需要换个大点的房子。”
“以及，”我低声补充，声音淹没在街头的车流声里，“一本足够厚的《跨次元生物管理手册》。”
夜风吹过，带着雨后的潮湿和隐约的玫瑰甜香。远处有雷声滚过——不是惊蛰的雷，是初夏的闷雷，低沉，压抑，像某种巨大事物苏醒前的呼吸。
而我的花妖人生，在这一声闷雷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墙角那丛契约见证玫瑰，在门关上的瞬间，猛地蹿高了十厘米。
最高的那朵花苞，绽开了第一片花瓣。
深红如血。
暗金如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