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阮鸣汐回家时天已经黑了。
从公交站走到小区还要走一段路程,车水马龙的夜市在这个时候活跃起来,周边全是亮着灯的商铺。
人也多,迎面走来一对嬉笑着的小情侣,不知道在说什么,男孩笑了起来。大概是一时没注意,经过时不小心撞到了阮慎,让一直神游的他猛然回过神来。
“对不起对不起……”男孩非常抱歉地对他道歉。
阮慎轻轻笑了一下:“没事。”
得到宽恕的两个人继续挽着走了,可是阮慎望着他们的背影挪不开目光。
他曾经也想过和严商予一起像他们一样在晚上出来逛街,不为了任何目的,就这样逛逛,说说话,就很满足。
说不定严商予也会像那样亲昵地揽着他的肩膀,将他拥在怀里。
但终究是幻想。
以后也不会想了。
阮慎收回视线,对阮鸣汐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阮鸣汐点点头:“好。”
阮鸣汐看见他哥钻进那间狭小简陋地打印店,不知道要干什么。
他总觉的今天他哥的情绪有点奇怪。
从之前坐公交车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阮慎全程一言不发地头靠窗户,心事重重。
他问了,但是得到的也和现在一样的回答。
“你去打印店干嘛?”
阮慎微微一笑,不在意地说道:“没事,就打印个表。”
他哥最喜欢挂在嘴边的两个字就是“没事”。问不出来,阮鸣汐也懒得问了。
阮慎真的累了,跑了一整天没有停下来过,认真算起来他也只不过还是个刚出院不久的病号,此刻已经处于精疲力尽的状态。
疲惫让阮慎忽略了阮鸣汐跟着他走进小区后惊奇的神情。
“你住这里?”阮鸣汐忍不住问。
阮慎机械性地抬起头看了眼居住了这么久的高楼,楼很高,灯很亮,只是看不见天上的星星。
阮鸣汐听他声音不大地“嗯”了一声,然后没有再说过多的话语。
阮鸣汐四周张望着,他是知道阮慎结婚了,但是没想到会住在这么高档的小区里。
一想到自己平时省吃俭用的“苦日子”,这么对比,心里莫名觉得不是滋味。
但阮鸣汐什么都没说。
到了地点,阮慎打开门给他找了一双拖鞋之后,让他先进去。自己准备去放包。
谁知阮鸣汐刚进去,便大叫一声,“啊!”
阮慎急忙跑过来打开灯,问:“怎么了?”
他顺着阮鸣汐惊恐的目光望过去,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皱着眉,手里的烟快要燃尽,暗示着主人已经等候多时。
刚才没开灯,阮鸣汐只能看见昏暗中有一个人影,自然是被吓了一跳。
但是现在,敞亮的光线下,黑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相俊逸的男人,稍凌乱的发丝遮住皱起的眉,但是丝毫不影响美观。
锋利的下颌线下,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露出性格突出的喉结。对方眼神慵懒又危险的微眯,盯着刚回来的两个人。
阮鸣汐被对方的漫不经心目光盯得有些耳热,于是不太自然地把目光移开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对方面前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但也没细想。
阮慎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说过“不回来”的丈夫,垂下眼睛。
“你怎么回来了……”
严商予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不紧不慢地说:“我不能回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阮慎捏紧掌心,就像是准备辩解什么,但是最后放弃了。
好在严商予没有再说出什么为难的话,毕竟阮鸣汐还在旁边。
阮慎将包放在沙发上,然后说,“这是我弟弟,因为一些事情,所以要过来住几天。”
严商予把目光挪到阮慎身后,散漫的眼神闪过一丝认真。
过了好一会,阮慎听到严商予“嗯”了一声。
阮慎松了一口气,起码严商予没有当着他弟弟的面让他难堪。
“你还没吃饭吧?我去做饭。”他今天不想和严商予待在一起太久,总是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因为一看见严商予的脸就会想起心痛的事情。
他转身,去厨房之前对阮鸣汐说:“你先和你……”
阮慎的话戛然而止,他意识到不管是称呼“嫂子”还是“姐夫”都很奇怪。
但是现在不管怎么叫都没有什么意义了,阮慎在心底苦笑一声,然后说:“和你严哥坐会儿吧。”
说完,阮慎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厨房,即使他也是个才刚刚出院的人。
客厅里只剩严商予和阮鸣汐。
阮鸣汐不自在地坐在他对面,迟迟不敢看对方。
严商予把目光从Omega身上收回来,放到和阮慎有六七分像的弟弟身上,紧皱的眉稍微舒展,挂上礼貌的神情。
“你是阮慎的弟弟?多大了?”面前的男人忽然问。
“十八。”阮鸣汐抬头。
这一抬头,便撞进严商予探究的目光里。
“别紧张,你是Beta?”
“是……”
阮鸣汐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其实他挺不喜欢别人问他的第二性征的,因为阮鸣汐非常讨厌这个性别,平庸又普通。
可谁知严商予忽然笑了。
“挺好的。”
“嗯?”阮鸣汐发愣,他第一次听有人说Beta好。
严商予并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反而接着问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你们去哪了?”
阮鸣汐老实地回答:“在医院。”
严商予敲击的手指突然一顿,眼神凝住,“一直在医院?”
阮鸣汐点头。
严商予收起试探,然后继续平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阮鸣汐。”
人在说名字的时候往往是最自信的,阮鸣汐穿着校服说出自己名字的样子,让严商予有种记忆中的那抹影子好像又回来了的幻觉。
以至于让他一时忘了收回视线。
“严……严哥。”
“咚!”厨房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打破了严商予的沉思。就好像在警告他,他还有一个Omega伴侣。
一边的阮鸣汐犹获特赦,站起来结巴道:“我,我去看看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