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打到电力公司。对面声音很公式化。
“女士,您家的电表运行正常,没有故障记录。”
我说:“我不要故障记录,我要换表。我怀疑计量不准。”
“计量不准需要我们派师傅上门检测。如果检测结果是准确的,您需要支付上门费。”
“不用检测。”我打断他,“我直接申请换新的智能电表,所有费用我自理。你们换不换?”
对面沉默了一会,似乎没遇到过我这么坚决的客户。
“可以是可以,但是……”
“没有但是。”我看着窗外,王丽正牵着她的狗回来,那辆骚红色的电动车就停在楼下充电桩上。不对,不是充电桩。那根线是从楼道窗户里甩出来的。
我的心沉到了底。
“把你们最快的师傅派过来。周末,周六上午。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我收到一条短信,是电力公司发来的预约确认。时间,周六上午九点。
周六。周涛每周六要去公司开例会,中午才回来。
完美。
接下来的两天,我跟周涛一句话没说。他把家当旅馆,回来就进卧室,早上我还没醒他就走了。
我无所谓。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件事上。
我开始留意王丽。
她家几乎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传出声音。白天是电视声、麻将声,晚上是她男人震天的呼噜声。她那辆电动车,每天都要用,一回来就从楼道窗户里甩一根橙色的延长线下去充电。
那根线很长,一直拖到楼下的停车位。
我以前从没注意过。现在一看,那根线是从我们这层楼的窗户出去的。我们这层楼,就两户,我家,和斜对门的王丽家。
窗户在楼道中间。
我的心跳得厉害。
周五晚上,周涛难得早回家。他带了外卖,是我爱吃的那家酸菜鱼。
他把饭盒放桌上,语气缓和了些。“吃饭吧。这几天我话说的有点重,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动。“周涛,我跟你说正事。我百分之百确定,有人偷我们家电。”
他刚缓和的脸色又垮了。“怎么又提这事?你是不是魔怔了?”
“你听我说完。”我指着窗外,“三楼王姐家,那辆电动车,你看到了吗?充电线是从我们这层楼道窗户拉下去的。”
“看到了,怎么了?”
“我们这层楼道,没有公共插座。”我一字一句地说。
周涛愣住了。他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皱着眉,想了一会,说:“那……那可能是从她自己家拉出来的吧,线长一点而已。”
“不可能。”我摇头,“她家在斜对门,要拉线出来,必须经过楼道,线要横在地上。可楼道地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物业不允许楼道有私拉的电线。”
周涛的表情变得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想说王姐偷我们家电?小许,你讲点道理。王姐人多好,上次我妈来,还是她帮忙把东西拎上楼的。你把人想得太坏了。”
“好人就不会偷东西吗?”我看着他,觉得无比疲惫,“她天天劝我电费贵是正常,你觉得正常吗?”
“行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饭盒里的汤都溅了出来,“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我看你就是在家待久了,胡思乱想!你要是觉得我挣得少,不够你花,你就出去工作!”
他说完,摔门进了卧室。
我看着桌上那份原封未动的酸菜鱼,一点胃口都没有。
那一刻我无比确定,这件事,我只能靠自己。
这个家,指望不上任何人。
周六早上八点半,周涛准时出门。
我反锁了门,坐在客厅里等。
九点整,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看出去,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背着工具包。
我打开门。
“是许女士吗?电力公司的。”
“是。师傅,快请进。”
师傅姓李,很干练。他走到楼道,看了看电表箱的位置。
“就这个是吧?”
“对。”
他拿出钥匙,打开铁皮箱。里面并排着两个电表,上面贴着门牌号。
李师傅看了一眼,指着我家的电表。“这表……转得是有点快啊。”
我探头过去。那小小的红色指示灯,在飞快地闪。我家现在,除了一个冰箱,什么电器都没开。
“你家是不是开了什么大功率电器?”李师傅问。
“没有。就一个冰箱。”
李师傅眉头皱起来,他拿出工具,开始操作。
“我先给你断电,然后把旧表拆下来。新表装上去很快,也就十来分钟。”
“好。”
他动作麻利地剪断了铅封,拧下螺丝。整个过程,我的心都悬在嗓子眼。我怕周涛突然回来,更怕王丽突然开门。
幸运的是,什么都没发生。
旧电表被拆下来,拿在我手里,还有点温。
新电表装了上去。李师傅接好线,合上电闸。
“好了。”他指着新表,“这是最新的智能电表,手机上装个APP就能看实时用电量和电费。比以前方便多了。”
他帮我装好APP,绑定了户号。
我打开APP,界面很清爽。当前的功率是85瓦。
“这是你家冰箱的功率。”李师傅说,“很正常。”
他收好工具,我把费用转给他。
送走李师傅,我靠在门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看着手机APP上那个85瓦的数字,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就等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