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06:08:46

一、周五清晨的最终计算

周五清晨六点,江炜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是最后的数字:

高利贷应还金额:42000元

现有资金:50150元(比特币卖出)+ 35000元(家庭存款)+ 3200元(圭言借款)+ 500元(王叔借款)= 88850元

减去高利贷后剩余:46850元

房款首付所需:80000元

缺口:33150元

距离交款截止时间:11小时

三万一的缺口,十一个小时。

江炜看着这些数字,心里异常平静。没有焦虑,没有恐慌,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不可能了。

三天前,他以为比特币是奇迹。结果奇迹差一点降临,却又在最后一刻崩塌。现在,所有的可能都已尝试,所有的希望都已破灭。

剩下的,只有接受。

接受失败,接受现实,接受...这个家可能暂时无法改变的命运。

但他没有后悔。因为这三天的疯狂,这三天的煎熬,这三天的得失,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重生不是外挂,不是作弊器,不是让你为所欲为的金手指。

重生是第二次机会,是让你看清第一次犯错的原因,是让你有机会用更成熟的方式,重新走一遍人生。

而他,在这三天里,用最惨痛的方式,学到了重生后的第一课:

不要试图用投机取巧的方式,解决需要用时间和努力才能解决的问题。

钱是如此,人生也是如此。

手机震动。是父亲发来的短信:

“爸出院了。医生说没大碍,按时吃药就行。你在家吗?爸有话跟你说。”

江炜心里一紧。父亲出院了?这么快?

他回:“在家。爸,你慢慢来,别急。”

“嗯。爸和你妈一起回来。”

放下手机,江炜看向窗外。晨光正好,三月的春风吹动梧桐树的新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早市摊贩的叫卖声,还有孩子们上学的嬉笑声。

一切都很平常,很安宁。

好像这三天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过。

但江炜知道,一切都不同了。因为他不同了。

八点半,父母回来了。

父亲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母亲扶着他坐下,然后去厨房倒水。

“小炜,”父亲开口,声音很平静,“爸想了一晚上。房子的事,就这样吧。不买了。”

江炜低下头:“爸,对不起...是我...”

“不用道歉。”父亲打断他,“你没有错。你是为了这个家,爸都知道。而且...”

父亲顿了顿,继续说:“而且爸想通了。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你妈脚不好,咱们可以攒钱买电梯房。你以后上大学,咱们可以租房子住。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买出来的。”

母亲端着水出来,眼圈又红了,但脸上带着笑:“你爸说得对。咱们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江炜看着父母,看着他们疲惫但坚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的父母——也许不富有,也许不成功,但永远在为他着想,永远在为这个家努力。

“爸,妈,”江炜说,“高利贷的钱,我已经准备好了。下午就去还。剩下的钱...咱们先存着。等我考上大学,等我工作了,咱们一定买大房子。”

“好。”父亲点头,“爸等着。”

母亲摸摸江炜的头:“咱们小炜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用最痛的方式,长大了。

二、最后的尝试与彻底死心

上午九点,江炜还是去了机械厂。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他还是想最后试一试——万一厂里有什么临时政策呢?万一有什么意外之喜呢?

厂办办公室里,负责分房的李主任正在整理文件。看到江炜,愣了一下:“你是...江建国的儿子?”

“嗯。”江炜点头,“李主任,我想问问...分房的事,还有没有...有没有什么变通的办法?”

李主任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孩子,不是我不帮你。规矩就是规矩。今天下午五点前,首付必须到位。少一分都不行。”

“那...那如果先交一部分呢?”江炜问,“先交五万,剩下的分期...”

“不行。”李主任摇头,“厂里规定,必须一次性付清。而且...而且实话告诉你,排队等房的人多着呢。你们家要是交不上,后面马上就有人顶上。”

江炜的心沉了下去。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李主任,”他最后问,“那...那如果这次错过了,以后还有机会吗?”

李主任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难。这次是因为厂区搬迁,政府补偿,才有这个福利。以后...以后恐怕没有了。”

没有了。这三个字,像最后的判决。

江炜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李主任。”

他转身要走,李主任叫住他:“孩子。”

江炜回头。

“你爸...是个老实人。”李主任说,“在厂里干了二十年,从没偷过懒,从没耍过滑。这次分房,他盼了很久。你...你回去好好安慰他。日子还长,机会...总会有的。”

总会有的。这句话,像是一种安慰,又像是一种讽刺。

因为江炜知道,有些机会,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就像前世,父亲错过了这次分房,一辈子都住在老破小里。直到他生病,直到他去世,都没能住上新房子。

而这一世,他重生了,他努力了,他差点就成功了。

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也许,这就是命吧。

有些遗憾,注定无法弥补。

江炜走出厂办,走在机械厂空旷的厂区里。阳光很好,照在生锈的机器上,照在斑驳的墙面上,照在他...沉重的脚步上。

他突然想起前世父亲说过的一句话:“人啊,得认命。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强求不来。”

当时他觉得父亲消极,觉得父亲懦弱。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消极,是...是经历太多失望后的坦然。

是知道人力有时尽后的释怀。

他走到父亲工作的车间门口。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在忙碌。父亲的那个工位空着,因为他在住院。

江炜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工位,想象着父亲二十年如一日坐在那里,埋头干活的样子。想象着父亲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点一点地,为这个家攒钱的样子。

突然,他很想哭。

不是因为失败,不是因为遗憾。

是因为...因为他终于懂得了父亲的付出,终于明白了这个家的重量。

而他,差一点就因为自己的贪婪和狂妄,毁了这一切。

幸好,还来得及。

幸好,他醒悟了。

手机震动。是圭言发来的短信:

“我在厂门口。你...你还好吗?”

江炜看着这条短信,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他回:“还好。至少...至少人还在。”

“嗯。那...那下午还钱,我陪你去。”

“好。”

放下手机,江炜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工位,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因为有些路,走过了就不能回头。

有些选择,做出了就要承担。

而他,已经做好了承担的准备。

三、还钱与释怀

下午三点,江炜和圭言站在张老板的茶馆门口。

江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四万两千块现金。很沉,很重。

圭言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紧张吗?”江炜问。

“有点。”圭言点头,“但...但更多的是...释怀。”

释怀。是啊,还了这笔钱,就解脱了。就从这三天的噩梦里,解脱了。

江炜深吸一口气,推开茶馆的门。

张老板已经在等他们了。还是那个包间,还是那壶茶。

“来了?”张老板看了江炜一眼,又看了圭言一眼,“钱带来了?”

“带来了。”江炜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四万二,您数数。”

张老板打开塑料袋,拿出一沓沓钞票,开始数。他的动作很熟练,很快。十分钟后,他点点头:“对的。”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借款合同,推到江炜面前:“签字吧。签了字,这事就算了了。”

江炜拿起笔,在“还款确认”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字写得很稳,很坚定。

张老板收好合同,看着江炜,突然笑了:“小子,说实话,我没想到你真能还上。”

江炜没说话。

“三天时间,凑四万二,不容易。”张老板继续说,“但你做到了。说明你有点本事。”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我还是得劝你一句——这种钱,以后别再借了。利息吃人,不是说着玩的。”

江炜点头:“知道了。谢谢张老板。”

“嗯。”张老板站起来,“那行,这事就了了。以后...好自为之。”

走出茶馆时,下午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江炜长舒一口气,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轻松了?”圭言问。

“嗯。”江炜点头,“轻松多了。”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真实。

“接下来怎么办?”圭言问。

“接下来...”江炜想了想,“先把剩下的钱存银行。然后...然后好好学习,准备高考。”

“就这样?”

“就这样。”江炜点头,“踏踏实实地,一步一步地,重新开始。”

圭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这样很好。”

是啊,这样很好。

没有了疯狂的赌局,没有了沉重的债务,没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只有现实,只有努力,只有...踏踏实实的生活。

也许平淡,也许平凡。

但至少,真实。

至少,安心。

“圭言,”江炜突然说,“我想...我想请你吃个饭。”

圭言愣了一下:“为什么?”

“谢谢你。”江炜很认真,“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圭言的脸微微红了:“不用谢。我们...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这个词,此刻听起来格外温暖。

“那...那去吃点什么?”江炜问。

“随便。”圭言说,“简单点就好。”

两人找了家路边的小店,点了两碗面。很简单,很便宜。

但江炜吃得很香。因为他知道,这碗面,是用他自己的努力换来的。是用他从贪婪中醒悟、从失败中爬起后,重新获得的平静。

“江炜,”吃着面,圭言突然说,“你...你以后真的不会再碰那些东西了吗?”

“不会了。”江炜摇头,“一次就够了。够我记一辈子了。”

“那就好。”圭言轻声说,“其实...其实我觉得,现在的你,比以前好。”

“以前?”

“嗯。”圭言点头,“以前的你,总是很飘,很不踏实。现在的你...很稳,很可靠。”

江炜笑了。是啊,摔了一跤,才知道怎么走路。输了一次,才知道怎么赢。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也是重生的意义。

吃完面,两人在街上慢慢走着。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炜,”圭言突然停下脚步,“如果...我是说如果,房子真的买不成了,你会后悔吗?”

江炜想了想,然后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比起房子,我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江炜说,“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责任,什么是真正的爱,什么是...什么是最重要的。”

他看向圭言,很认真地说:“而且,房子以后可以再买。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圭言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比如呢?”

“比如...”江炜顿了顿,“比如时间,比如机会,比如...你。”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圭言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江炜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陪着她,慢慢走着。

夕阳很美,风很温柔。

一切都刚刚好。

四、最后的截止与新的开始

下午四点五十分,江炜和圭言走到机械厂门口。

距离交款截止时间,还有十分钟。

厂门口围了一些人,都是等着交款的职工家属。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带着兴奋。

江炜看着他们,心里很平静。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淡淡的祝福。

因为他知道,那是别人的机会,别人的幸福。

而他,会有自己的机会,自己的幸福。

只是时间问题。

四点五十五分,最后几个人走进厂办。

四点五十八分,厂办的门关上了。

五点整。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江炜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最后一点遗憾,也慢慢消散了。

“走吧。”圭言轻声说。

“嗯。”

两人转身离开。走了几步,江炜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的机械厂,显得很陈旧,很沧桑。但在江炜眼里,那不仅仅是一个工厂,那是父亲二十年的青春,是这个家二十年的支撑。

也许它不够好,也许它很破旧。

但那是家。

是他们一家人生活的地方,是他们共同守护的地方。

房子可以买新的,但家,在心里。

“江炜,”圭言说,“其实...我觉得老房子也挺好的。至少...至少离学校近,你上学方便。”

江炜笑了:“是啊。而且...而且那里有我们很多回忆。”

比如小时候在楼道里玩耍,比如第一次学骑车在院子里摔跤,比如...比如和圭言第一次说话的那个下午。

那些回忆,是任何新房子都换不来的。

“那...”圭言犹豫了一下,“那以后...以后你还会有遗憾吗?”

江炜想了想,然后摇头:“不会了。因为我知道,真正的遗憾,不是没买到房子,而是...而是没有珍惜眼前的人,没有做好当下的事。”

他看着圭言,很认真地说:“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为过去遗憾,只会为未来努力。”

圭言看着他,笑了。那是一个很温暖,很真实的笑容。

“我相信你。”她说。

三个字,却重如千钧。

因为这是信任,是支持,是...是新的开始。

两人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一直延伸到未来。

“圭言,”江炜突然说,“高考...你准备考哪里?”

“我想考华东师范。”圭言说,“在上海。你呢?”

“我想考上海交大。”江炜说,“也在上海。”

圭言的眼睛亮了:“那...那我们...”

“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江炜接过话,“一起考去上海,一起...一起创造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这四个字,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两人心里。

虽然现在还很小,还很脆弱。

但只要用心浇灌,总有一天会发芽,会开花,会结果。

“好。”圭言点头,“一起努力。”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有释怀,有期待,有...有对未来的信心。

傍晚的风,吹散了最后一丝遗憾。

傍晚的霞,照亮了前方的路。

江炜知道,他的人生,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不再是靠着前世的记忆,不再是靠着投机的侥幸。

而是靠着踏踏实实的努力,靠着一步一个脚印的前行。

重生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但路,还是要自己走。

这一次,他要走得稳,走得实,走得...无愧于心。

“圭言,”江炜说,“我送你回家吧。”

“嗯。”

两人并肩走着,走向家的方向。

走向未来。

走向那个,他们将要一起创造的,新的开始。

夕阳落山了,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就像生活,结束了旧的篇章,就会开启新的篇章。

而江炜,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迎接新的挑战,新的机遇,新的...人生。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重生,不是改变过去,而是创造未来。

而他,已经在路上。

(第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