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10:11:37

第二日,圣旨传遍后宫。御前宫女魏嬿婉初承恩露便晋位贵人,获赐封号“令”,并赐居永寿宫——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整个后宫掀起了惊涛骇浪。

除了尚在坐月子、被贞淑想方设法严防死守瞒着消息的嘉妃金玉妍,六宫上下无人不晓,一时间议论纷纷,暗流涌动。启祥宫内,贞淑气得脸色铁青,却也只能狠狠敲打了一番宫人,严禁任何人在主子面前多嘴。

永寿宫尚需时日收拾妥当,苏璎仍暂居在原先的庑房。清早,便有内务府指派来的小宫女恭敬地为她梳妆打扮,换上了符合贵人位份的新衣。今日,她需以新晋嫔妃的身份,前往长春宫向皇后娘娘请安。

长春宫内,今日请安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透着一种诡异的“热闹”。各宫主位竟都比平日来得早了些,好奇、审视、不屑的目光交织盘旋,无一不是想亲眼瞧瞧这位一夜之间飞上枝头的“令贵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待皇后富察琅華端坐于上首后,苏璎被宫人引了进来。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步入正殿,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针尖上。四面八方投来的灼人视线让她如芒在背。她依着前两日恶补的礼仪,向皇后行了大礼:“奴婢魏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神色端凝,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起来吧。赐座。”

“谢娘娘。”苏璎起身,按照指引,在末位的绣墩上轻轻坐下,姿态拘谨,始终低垂着眼眸,不敢四下张望。

她刚落座,对面便传来一声不高不低、却足够让殿内所有人听见的嗤笑。只见海兰用手帕掩着嘴角,侧头对身旁的纯妃苏绿筠道:“纯妃姐姐您瞧,这有的人啊,即便穿上了绫罗绸缎,坐到了这长春宫里,那副小家子气和上不得台面的模样,也是改不掉的。”

纯妃性子虽软和,但此刻也乐于附和得宠的如懿一派,便笑着接话:“海贵人说的是呢。这宫里啊,讲究的是德行与出身,可不是单凭一两分狐媚功夫就能站稳的。”

这时,坐在稍前位置的如懿,指尖轻轻拂过茶盏边缘,眼波都未曾扫向苏璎那边,声音清冷地开口:“好了,少说两句。或许令贵人只是生性怯懦,并非有意装出那副清高不理人的模样。毕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也是有的。”

这话看似劝阻,实则更是将“怯懦”、“不懂规矩”、“装清高”的标签牢牢钉在了苏璎身上。

殿内其他嫔妃听了这接连几句夹枪带棒的嘲讽,看向苏璎的目光更是充满了轻蔑与不屑,窃窃私语之声渐起。

苏璎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些冰冷而尖锐的话语如同细针,刺得她浑身发疼,她却不知该如何辩驳,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够了!”

突然,上首传来皇后富察·琅嬅一声带着威仪的冷斥。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皇后目光沉静,缓缓扫过海兰与纯贵妃,最后落点虽在如懿方向,但语气已带上了薄怒:“本宫还坐在这里,长春宫何时轮到旁人来越俎代庖,教训起新晋的嫔妃了?海贵人,纯贵妃,你们二人言语失状,回去将《女诫》与《宫规》各抄写十遍,静静心。”

海兰与纯贵妃脸色一白,连忙起身跪下:“臣妾/嫔妾知错,谢娘娘教诲。”

皇后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身形微颤的苏璎,语气放缓了些:“令贵人初入宫廷,若有不足之处,自有本宫教导。你们都需谨记,六宫和睦,方是皇上之所愿。今日便到这里,都散了吧。”

众嫔妃心中各怀心思,起身行礼后依次退下。

苏璎落在最后,犹豫片刻,还是留了下来。她走上前,再次向皇后行了一礼,声音微颤却真诚:“嫔妾多谢皇后娘娘方才出言维护。”

皇后看着她依旧惶恐不安的模样,淡淡道:“起来吧。本宫执掌凤印,维护宫规,安抚嫔妃,原是分内之事。”说话间,她忍不住以帕掩唇,轻轻咳嗽了两声,面色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与苍白。

苏璎身为白狐,嗅觉敏锐过人,她能闻到皇后身上除了一丝清雅的熏香外,还隐隐缠绕着一股极淡的药气,且察觉其中气不足,显然是凤体抱恙。她想起昨日嬷嬷提过皇后娘娘近年来身体屡有不适。

但她自知身份敏感,此刻不宜多言,只是再次谢恩,随后便安静地跟着内务府安排引路的宫人,前往她的新居所——永寿宫。

永寿宫虽不算后宫中最奢华的宫苑,但比起之前的庑房和下人所,已是天壤之别。朱红宫门缓缓开启,苏璎迈步走入,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已静候在庭院之中。

进忠身着御前太监的服制,见她进来,立刻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打了个千儿:“奴才给令贵人请安。”

苏璎哪里习惯他这般大礼,连忙伸手虚扶了一下:“快起来。”

进忠顺起身,侧过身,露出身后垂手侍立的几名宫人。“内务府拨了些人手来伺候小主,奴才帮着过了过眼,都是些还算本分机灵的。”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身后的人都听见。

苏璎的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最终落在进忠身后最近的两个宫女身上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是两张带着激动和欣喜的熟悉脸庞——春婵和澜翠!

属于魏嬿婉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在四执库当差时,是她们常常偷偷省下吃食塞给她;受了委屈挨了罚,是她们夜里悄悄来安慰;即便后来到了人人践踏的启祥宫,她们也想法子托人送些微不足道却温暖无比的小东西进来。这是魏嬿婉灰暗记忆里,为数不多的、真心实意待她好的人。

苏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魏嬿婉的感同身受,更有一种莫名的愧疚。她明白,这样的人最是忠心可贵,她定要好好待她们,或许……也能让心中那份占据了她人人生的愧疚感,减轻些许。

进忠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却不多言,只转身对着所有新来的宫人,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御前之人的威势:“都给咱家听好了!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在永寿宫当差,令贵人就是你们唯一的主子。都把招子放亮些,手脚放勤快些,心里放明白些!好生伺候着,自有你们的前程和好处。若是有那起子偷奸耍滑、背主求荣的……”他冷哼一声,未尽之语里的威胁让所有宫人齐齐一颤,连忙跪下表忠心:“奴才/奴婢绝不敢忘公公教诲,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小主!”

苏璎看着进忠这般为她张目立威,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意和感激。他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用他的方式护着她。

这时,几个小太监抬着几个沉甸甸的箱笼进来,是皇上昨日赏赐的各类绸缎、首饰、摆件等物。进忠瞥了一眼,便对春婵和澜翠道:“你们两个,带着人把这些赏赐仔细抬进库房登记造册,手脚轻些,莫要碰坏了。”

“是。”春婵和澜翠连忙应下,眼神与苏璎交汇时,都带着为她高兴的光芒。

苏璎看着她们开始忙碌,心中一动,对进忠柔声道:“有劳进忠公公费心安排。春婵,澜翠,你们抬完东西,带这几位送赏的公公去偏殿喝杯茶,歇歇脚。”她如今是主子,这点体面还是有的。

那几个小太监连忙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