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秘的图腾,在雷声的映衬下,仿佛一幅通往未知战场的地图,而那一点紫芒,就是她夺回一切的起点。
司云锦没有沉浸在复仇的快感中,她的头脑在此刻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迅速取过一张空白的宣纸,以炭笔在上面飞速勾勒。
她不是在复刻那半幅“归命印”,而是在解构它。
她将图腾中那些看似玄奥的线条,拆解为最基础的经纬走向、提花节点与能量回路。
这是独属于织工的思维方式——万物皆可为纹样,万法皆可入织机。
片刻之后,一张全新的、与司家“九宫吸运局”截然相反的能量回路模型,跃然纸上。
原阵法是向心汇聚,将她的气运强行抽离;而她的设计,则是在外部建立一个虚假的“信号源”,形成离心放射,主动干扰、甚至截断那条贪婪的吸管。
她为这个模型命名——“反织局”。
理论已经成立,接下来便是实践。
她深知,要干扰一个经营多年的庞大阵法,必须使用蕴含着强大灵性的材料作为媒介。
她翻箱倒柜,从养母亲手为她封存的嫁妆箱底,取出了一捆色泽温润、宛若月光的百年蚕丝。
这是养母留给她压箱底的宝贝,据说是从一处古墓中偶然得来,丝质坚韧,自带一股清冷之气。
她按照《织魂全诀》中的古法记载,取来清晨的第一捧草尖晨露,混入少许香樟木燃烧后的草木灰,以秘法揉捻,将这百年蚕丝重新处理。
整整一夜,她心无旁骛,最终捻成了八根色泽沉静、触手生温的特殊丝线。
她将这八根丝线命名为——“引魂线”。
随后,她将这八根引魂线按照八卦方位,分别绷紧,固定在工作室那架老旧的织机四周,形成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微型结界。
当最后一根线绷紧的刹那,整个织机仿佛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空气如被冻结般凝滞,耳畔只剩余音绕梁的震颤,指尖掠过丝线时竟泛起微弱的静电麻意,仿佛整间屋子都在屏息等待命运落针**。
局已布下,只待落子。
司云锦坐于织机前,神情肃穆。
她没有织造华丽的凤凰,也没有挑战繁复的龙纹,而是从《织魂全诀》中,选取了一种名为“断脉式”的禁忌图样。
这种图样结构简单,却暗含斩断、隔绝之意,古时用于织造囚服或陪葬品,意在断绝生者与死者的牵绊。
她要织的,是一扇小小的屏风。
第一日,她织就一幅“乱麻缠心”纹。
织成的瞬间,她将这幅小小的织片取下,悬挂于工作室朝北的墙壁上,织片背面朝外。
当晚,正在参加一场顶级时尚晚宴直播的苏婉儿,面前的提词器突然乱码,网络信号满格,直播间却卡成了一帧一帧的幻灯片,最终黑屏。
第二日,她织就一幅“金针断折”纹。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婉儿身穿的高定礼服,肩带在红毯上毫无征兆地崩断,当场出糗,沦为全网笑柄。
第三日,她织就一幅“鹦鹉噤声”纹。
苏婉儿在新剧发布会上,脑中一片空白,连最简单的台词都忘得一干二净,只能尴尬地傻笑,被媒体痛批“业务能力堪忧”。
一连七日,司云锦每日织就一幅“断脉纹”,墙上便多一幅不祥的图样。
而苏婉儿那边,则是霉运连连,状况百出。
最致命的一击发生在第七日,她原本已经板上钉钉的某国际奢侈品代言,对方竟突然单方面解约,理由匪夷所思——“经我方评估,苏小姐近期气场不稳,恐与我品牌形象相冲。”
消息传回,司云锦只是冷冷地在那本她自己命名的《织命录》上,写下一行字:
“非我出手,乃天道还账。”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司家老宅,早已是鸡飞狗跳。
深夜,祖祠之内,周玄真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如纸。
他正为应对连日来的异象,紧急布设“补运阵”。
三牲祭品摆放整齐,一碗混着少女经血的符水置于香炉之前,他口中念念有词,试图强行催动阵法,稳固那日渐衰弱的紫气。
就在他手决即将捏成的瞬间——“砰!”
正中央的紫铜香炉竟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一簇诡异的青色火焰如鬼火般蹿起,瞬间点燃了悬挂在一旁的司家族谱!
周玄真骇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扑灭火焰,但半幅族谱已被烧成焦炭。
他惊魂未定地抓起罗盘,只见上面的指针疯狂旋转,最终竟分裂出两道微弱的指向——一道指向主卧苏婉儿的房间,而另一道,则遥遥指向千里之外的江南!
“紫气源点……分裂了?!”
他连滚带爬地将此事上报给司老太太,得到的回应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和一声怒斥:“妖言惑众!婉儿才是我们司家的福星,怎会有第二个源点!定是你学艺不精,稳不住阵法!”
周玄真有苦难言,被赶了出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暗中派遣一名心腹,伪装成民俗采风的学者,火速前往罗盘指向的江南小镇一探究竟。
司云锦并不知道,她晾晒丝线时随手排列的色彩节奏,竟无意间契合了《织魂全诀》中失传的“迷踪引”格局。
那人只当是江南独特的染丝工艺,绕着院墙多看了几圈,顿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最后竟连自己来干什么都忘了大半,只能灰溜溜地空手而返。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深夜,司云锦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来自林姨娘:“小心!周玄真要炼‘替身偶’,正四处找寻你的旧物,欲以发肤为引,施展咒术!”
司云锦眼中寒光一闪。来得好。
她立刻行动起来。
她没有去销毁自己的旧物,反而从养母留下的一个檀木小盒里,取出了一撮自己童年时剪下的胎发。
这撮胎发蜷缩如墨色细蛇,带着岁月沉淀的微腥气息,触碰时竟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脉动,仿佛仍连着初生时的生命脐带。
她将这撮头发,与自己近期织就的“断脉纹”碎布片混合在一起,亲手缝制成一个样式古朴的迷你香囊。
然后,她将这个香囊匿名寄往了一家国内知名的慈善义卖平台,备注只有一行字:“赠予,最需要好运之人。”
三天后,一则财经新闻引爆网络:刚刚在慈善拍卖会上拍下“神秘幸运香囊”的地产巨头赵董,当晚突发脑溢血紧急入院,至今昏迷不醒。
而这位赵董的妻子,正是与司家有着多年商业往来和姻亲关系的旁支。
司家祖祠内,周玄真正对着一个用稻草扎成、贴着司云锦生辰八字的人偶做法。
突然,他人偶的双眼处,竟缓缓渗出两行鲜红的血泪!
周玄真吓得怪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他连滚带爬地将那人偶扔进火盆,连同数件珍藏的法器一同焚毁,才稍稍心安。
经此一役,周玄真元气大伤,再也不敢轻易对司云锦下手。
清除了最大的障碍,司云锦终于可以执行“反织局”的最终步骤。
当晚,她重启织机,这一次,她没有再用墨线或彩线,而是刺破指尖,以自己的鲜血为引,将那八根“引魂线”染上殷红,开始织造一幅全新的图样。
织机轰鸣,血丝飞舞,空气中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每一次梭子穿行都像在撕裂皮肉。
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在织面上缓缓成形——两只形态一模一样的凤凰,正背向而飞。
一只沐浴在烈火之中,翎羽燃烧,却目光灼灼,正在涅槃重生;而另一只,则哀鸣着坠入无尽的深渊,光华尽失。
当最后一根血丝织入,图样完成的瞬间,整间工作室骤然被一片炫目的银光笼罩!
司云锦手腕上那枚护腕中的凤凰织锦,眼部骤然升温,滚烫如火,仿佛有股炽热从血脉深处涌出,直冲颅顶!
她平静地拿起手机,点开社交平台,一条刚刚冲上热搜榜首的词条赫然在目:#苏婉儿宣布退圈#。
声明中,苏婉儿的经纪公司称其“身心俱疲,状态极差,需无限期休养”。
配图是她一张毫无血色、憔悴不堪的照片。
司云锦轻抚着织机上那幅浴火重生的凤凰,冰冷的指尖感受着血丝未干的微温,低声呢喃:“你们从我身上拿走的每一寸光,我都用针线记着账。”
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突兀的门铃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警惕地走到门口,门外却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小小的匿名包裹被放在石阶上。
司云锦小心翼翼地取回包裹,打开。
里面没有危险品,只有一把锈迹斑斑、样式古老到几乎无法辨认的黄铜钥匙。
钥匙下,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用左手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东厢地窖,还有东西。别信姓周的。”
司云锦握紧了那把冰冷的钥匙,金属棱角硌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这把钥匙来得蹊跷,却并非全无根据。
林姨娘的消息从未出错,而能知晓东厢地窖的,只有当年参与改建的老仆——如今多半已被灭口。
若真有遗留之物,或许是揭开“归命印”真正源头的最后一环。
她低头看着手中染血的织机,轻声道:“局虽破,根未除。她们欠我的,不止一场退圈声明。”
她看着钥匙上那繁复而陌生的锁孔花纹,心中了然。
看来,这京城,她必须再回一趟了。
这场关于命运和气运的清算,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