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10:57:20

清晨的幻月山庄练武场上,薄雾还未散尽,十几个身着青衫的孩童正盘膝打坐,吐纳着山间清灵的灵气。唯独场边那棵老槐树下,坐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手里捏着个巴掌大的木偶人,正低头用根银线给木偶穿关节。

这便是云宇飞。本该跟着师父凝神筑基的时辰,他却把桃木小偶托在掌心,指尖沾着点刚采的晨露,小心翼翼往木偶眼眶里嵌黑豆——那是他昨儿在膳房偷拿的,说是要给"小木将军"安双能辨妖魔的眼睛。

"宇飞!"不远处传来张长老无奈的轻喝。老人捻着胡须,望着那孩子背上隐隐流转的灵气光晕,眼底又是疼惜又是头疼。六岁的娃娃,炼气九层的修为,宗门百年难遇的奇才,偏偏心尖子全扑在这些木头疙瘩上。方才弟子们练剑指诀,别人都在凝神聚气,唯有云宇飞捏着剑诀的手指拐了个弯,竟用灵气丝线给木偶编了身铠甲,银线绕着指尖飞旋,倒比剑指诀还灵动三分,惹得旁边几个师弟师妹都忘了运气,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铠甲小偶"看。

云宇飞听见呼唤,忙把木偶揣进怀里,拍拍小胸脯跑过来,仰着小脸笑嘻嘻:"师父,我没偷懒!方才练气时,我让小木替我听着呢,它说今日灵气里有松针的味道,比昨日甜。"

张长老被他这话噎得哭笑不得,伸手揉揉他软乎乎的头发,指尖触到孩子手腕时,却分明感觉到一股精纯的灵气顺着他掌心往那木偶身上淌——那是云宇飞无意识间,用自己的修为给木偶温养木料呢。

晨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云宇飞怀里的木偶似是动了动,黑豆眼睛在光线下闪了闪。张长老望着那孩子专注的侧脸,忽然叹了口气:或许,这世间的天才,本就不该走寻常路吧。

清晨的演武场上,云宇飞刚收剑,身边便围上来一群师弟师妹。递水囊的、擦汗巾的、捧心法秘籍的,七嘴八舌的夸赞像春日柳絮般飘过来:"云师兄这套流云剑法又精进了!""听说长老要带你去参加下月的宗门大比呢!"他含笑点头,白玉般的手指拂过剑穗上的玛瑙吊坠——那是庄主亲赐的法器。

雷灵子蹲在演武场边缘的老槐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满老茧的掌心。他刚用雷元击碎了三块玄铁,拳风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电光,可场边除了几个被雷声惊飞的麻雀,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方才云宇飞练剑时,他分明看见对方剑招里有三处破绽,换作是他,三招内就能破势。

风卷着云宇飞那边的笑闹声过来,雷灵子猛地攥紧拳头。青石地面裂开细纹,窜起几缕青烟。他望着云宇飞腰间那枚晶莹的玉佩——和自己那枚用黑绳系着的、毫不起眼的雷纹玉佩不同,那玉佩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极了此刻围在云宇飞身边的人群。

"雷师兄,你的雷拳还是这么霸道!"一个路过的杂役弟子匆匆行礼,又忙着去给云宇飞那边送新沏的灵茶。雷灵子扯了扯嘴角,露出半截被汗水浸湿的牙。他低头看着自己磨穿了底的练功靴,靴边还沾着今早去后山淬体时蹭的泥。远处云宇飞正接过师妹递来的锦盒,里面不知装着什么稀有的疗伤丹药,金光从盒缝里漏出来,刺得雷灵子眼睛生疼。

雷灵子运转九雷锻体诀时,只觉周身雷电之力远比典籍记载的更为狂暴。起初他以为是功法反噬,剧痛中却发现雷电并未损伤经脉,反而如游蛇般钻入骨髓。待他凝神内视,竟见骨骼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蓝色纹路,仿佛有活雷在骨中流转。

更令他震惊的是,当他尝试引导内力时,掌心竟迸发出寸许长的电光。这已超出单纯炼体范畴,分明是将雷电之力与自身气血彻底融合。他握紧拳头,能听到筋骨间传来细微的雷鸣,原本需苦修十年才能达到的"雷骨境",竟在短短三月内突破。此刻他赤膊站在雨中,天雷仿佛受到感召般在他周身环绕,却不伤他分毫,反而化作丝丝缕缕的能量渗入体内。雷灵子望着水中倒影,皮肤下隐现雷光,双眸开阖间竟有电芒闪过,这等异象怕是连创功之人也未曾料到。

雷灵子盘膝坐在紫电峰的聚灵阵中,周身雷云骤然倒卷,化作紫金雷丝渗入百骸。他本以为需寻遍天材地宝炼制筑基丹,没想到突破雷骨镜后,丹田内竟自行凝结出丹胎。此刻雷丹初成,引动天地灵气倒灌,周身经脉被雷电淬炼得晶莹剔透,竟是直接跳过了筑基瓶颈。

"好个雷骨之躯!"玄水道人踏云而来,拂尘上的银丝无风自动。他看着弟子眉心隐现的雷纹,眼中满是欣慰,"寻常修士需借丹药之力稳固丹基,你却能以雷霆炼体,引天地灵气自然筑基,这般天赋,纵是当年的雷劫仙尊也不过如此。"

雷灵子收功起身,周身噼啪作响的电光渐敛。他望着眼前这位教导自己十年的恩师,忽然单膝跪地:"弟子能有今日,全赖师父悉心栽培。"

玄水道人扶起他时,袖中滑落一枚刻着雷纹的玉简:"这《九雷锻体诀》本是我宗门禁术,今日便传于你。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玄水道人的义子,待你修为大成,这紫电峰的峰主之位,也该由你继承。"说罢,他亲自为雷灵子整理好衣领,指尖触碰到弟子滚烫的肌肤,仿佛看到了宗门复兴的希望。

雷灵子握着玉简的手微微颤抖,只见玉简上雷光流转,竟与自己的雷骨产生共鸣。玄水道人望着云海翻腾的东方,轻声道:"三日后便是宗门大比,你且好生准备,让那些质疑你资质的人看看,何为真正的雷霆道体。"

此时山风穿林,卷起两人衣袂翻飞,紫电峰上的雷纹石在日光下闪烁,映得师徒二人周身都笼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雷灵子望着桌上的月白锦囊,指尖微颤。藏经阁执事刚送来宗门发放的月供,鸽卵大小的灵石在囊中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一百枚,不多不少,莹润饱满的光晕几乎要透过锦囊溢出来。

他小心翼翼取出其中一枚,入手温凉,精纯的灵气顺着掌心经脉缓缓游走。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财富——过去三年,他每月只能领到十枚下品灵石,堪堪够维持最基础的吐纳修行。

锦囊旁还放着一袭月白道袍,流云纹鲛绡织就,边缘滚着银线,触手冰凉柔滑,隐隐有水波流转。雷灵子颤抖着将法衣披在身上,瞬间感到一股清凉气息遍体而生,原本洗得发白的旧衣留下的汗渍与尘土仿佛被无形之力剥离,露出底下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身姿。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那柄斜倚在墙角的灵剑。剑鞘古朴,刻着深海寒铁特有的冰裂纹,剑柄缠着防滑的鲛皮。他握住剑柄,轻轻一抽,嗡——清越的剑鸣响彻石室,三尺青锋如秋水般澄澈,剑刃上仿佛有月华流淌。

“听涛剑,下品灵器,水属性加成。”执事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

雷灵子抚摸着光滑的剑脊,眼眶微微发热。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因常年劈柴挑水布满老茧,如今却能握住这样一柄神兵。玄水道人不仅为他请来了月供,竟连趁手的兵器都一并申请妥当。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崭新的法衣和灵剑上,也照亮了少年郎眼中闪烁的泪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郑重地将灵石收入储物袋,又将听涛剑归鞘。

从今往后,他雷灵子,不再是那个需要为一枚下品灵石熬夜看守药圃的外门弟子了。筑基成功,宗门赐下的不仅是资源,更是认可与希望。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身着月白道袍、身姿挺拔的少年,眉眼间的局促与怯懦被一股崭新的自信取代。虽然修为尚浅,但前路已在脚下铺开,带着宗门的期许与师父的厚望,他握紧了腰间的听涛剑,心湖澄明如镜。

晨光微熹时,雷灵子已换上新袍,背负灵剑,前往演武场。石径上偶遇的同门纷纷投来惊讶目光,再无人像从前那般对他视而不见。他微微颔首,步履沉稳,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预示着一段崭新人生的开启。

他卧在清玄小筑的竹榻上,望着窗外竹影婆娑,执法堂长老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宗门大比乃重中之重,你身为内门翘楚,岂能缺席?"长老语气带着惋惜,目光扫过他苍白如纸的面容,以及那缠绕着玄冰玉丝的手腕。

他低低咳嗽两声,唇角溢出一丝淡红血迹,连忙以袖掩去。"长老厚爱,弟子心领。"声音嘶哑干涩,仿佛被烈火灼烧过的琴弦,"那日在雨中遭到了天雷袭击,虽侥幸未殒,却已伤及灵脉根本。如今丹田灵力紊乱,稍一运功便剧痛难忍,若强行参赛,恐难支撑全程,反倒有辱宗门颜面。"

说罢,他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青色灵力,甫一出现便摇曳不定,随即溃散成星点微光。这番做作,恰被帘外偷窥的侍女尽收眼底,不多时,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宗门。

待长老叹息离去,他才缓缓收了气息,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方才那缕灵力看似虚弱,实则暗藏玄奥,不过是他以《敛息诀》伪装出的假象。庄主陈剑,皇甫飞雨在宗门大比中都会出现,每一名领奖弟子都会引起他们夫妇两人的关注,若在大比中展露真实实力,必会引来更多猜忌。

他轻轻抚摸着胸口那道淡金色的雷痕,那是天雷淬炼后留下的印记,亦是他最大的秘密。此刻暴露,时机未到。窗外风声鹤唳,他闭目凝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陈剑,皇甫飞雨...你们的舞台,姑且让你们再风光一段时间。"

竹榻旁的药炉咕嘟作响,散发出浓郁的药香,将他周身的气息彻底掩盖。无人知晓,这位"重伤"的内门弟子,正借着疗伤之名,暗中修炼着那部从密室中得到的功法“九雷锻体诀”。宗门大比的喧嚣,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宗门大比终场的钟声在演武场上空回荡时,夕阳正给青石台镀上一层金红。主持长老拂尘一扫,声如洪钟:"本届宗门大比,三甲已定——望岳峰张磊,以“凝霜剑法”力压群雄,拔得头筹!特奖励上品灵剑——寒魄剑。"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张磊一身玄衣,立在台侧,脊背挺直如松,只朝长老拱手,神色沉静得像他修炼的《磐石诀》。

"明月峰丰子恺,剑法灵动,摘得探花!奖励三千灵石。"

丰子恺白衣胜雪,腰间玉笛轻晃,他对着四方遥遥一揖,笑容温润如春风,引得不少女弟子红了脸颊。

"寒月峰余飞雪——"长老顿了顿,目光落在台边那抹素白身影上,"以剑道与符咒屈居第二!"

议论声忽然低了半分。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余飞雪身上。她立在阴影里,墨发仅用一根木簪绾着,面容清冷如冰雕玉琢,手中长剑"唰"地归鞘,剑穗上的银铃没发出半点声响。自她踏入宗门起,便总。被说"太冷""太傲",可此刻无人敢轻视——谁都记得昨日她与张磊那一战,剑光如雪崩,几乎要将整个演武场的空气都冻裂。

长老亲自走下台,手中托着个乌木锦盒。"按规矩,亚军当得'冷月玉佩'。"盒盖打开时,一枚通透的白玉佩泛着淡淡寒气,玉佩上刻着寒月峰的标志,"此佩内藏我峰开派祖师的剑意残篇,望你好生参悟。"

余飞雪抬眸,眸色浅淡如寒潭。她接过玉佩,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忽然微微一顿。这时,寒月峰方向传来一声轻咳,是她的师尊月瑶真人。老真人没说话,只朝她点了点头,眼底却藏着比玉佩更暖的光——那是对弟子十年苦修的认可,是对"第二"之外,那份"虽败犹荣"的期许。本来是奖励5千灵石,但是月瑶真人却是提出来要寒月峰主冷月的冷月玉佩,皇甫飞雨听到了沉思片刻后将冷月玉佩拿出来,作为奖励品给了余飞雪。

余飞雪握紧玉佩,转身朝寒月峰弟子所在的区域走去。素白的衣袂在晚风中飘拂,没人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不是因为遗憾,而是玉佩里那缕若有似无的剑意,正顺着血脉,一点点融向她的心脉。

不远处,云宇飞攥着第五名的令牌,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白影,默默将令牌塞进袖中。演武场的喧嚣还在继续,而属于寒月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有了新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