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京城是狂风暴雨,那么北境便可以说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但是对于孙德胜来说,他内心的暴雨已经下了一个月了。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会对这个北上的任务,坚决说不——是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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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晨光熹微,雁门关城内,驿站厢房外
孙德胜第三次抬起手,又第三次放下。
屋内传来均匀的鼾声。
他深吸一口气——这是今天早上第十三次深呼吸——终于轻轻叩门:“侯爷,辰时了,该起了。”
鼾声停了。
孙德胜心头一紧。
“滚。”门内传来谢铮一声慵懒却清晰的低斥。
“侯爷,今日边市筹备会议,王大人已在议事堂等候半个时辰了……”孙德胜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各署官员都到齐,就等您……”
“哐当!”
一个青瓷枕砸在门板上,碎了一地。
孙德胜默默后退半步,生怕飞溅的瓷片穿过门板给予他重击,心里把这份差事骂了第八十七遍。
作为一个打两份工的人,孙德胜明面是昭武校尉,实际是望楼司暗探小队队长。一个月前接到作为护卫队长护送谢铮北上的指示,上头要求“盯紧他,看他是不是真纨绔”。
现在孙德胜想回京城,亲自揪着上司的衣领吼:还用盯吗?!
这谢铮——不是真纨绔,他就生儿子没屁眼!
辰时三刻才慢悠悠起床,洗脸水嫌烫,早饭嫌凉,穿衣要三个侍女伺候还挑三拣四。
午时去北风楼用膳,一只烤全羊吃了一个半时辰,每吃一口都要点评:“膻”、“淡”、“火候过了”、“盐没抹匀”……孙德胜在旁边站着,饿得前胸贴后背,还得赔笑脸。
末了,这祖宗一抹嘴:“走,逛逛市集。”
孙德胜想死。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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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市集泥泞的街道上
孙德胜跟在谢铮身后三步,眼睛不敢眨。
他看见谢铮停在一个卖陶罐的摊子前,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见谢铮拿起陶罐,心里喊:别,别松手——
“啪嚓。”
陶罐摔得粉碎。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吓得脸色煞白:“爷,这、这……”
“什么劣货!”谢铮声音扬得整条街都听见,“轻轻一拿就碎了,也敢拿出来卖?”
孙德胜闭了闭眼。
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谢铮会踢翻摊子,会骂人,会闹得鸡飞狗跳,然后他这个护卫队长会被问责“维护不力”。
果然,谢铮抬脚了。
但就在这时,一队巡逻兵士从街口转来。
为首的是昭武校尉陈平,和他平级——只不过一个是中央的,一个是地方的。他本来打算意思意思点个头,并跟这哥们抽根烟套个近乎,让他对谢铮这厮无耻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不对劲。
还没等孙德胜上前开始套近乎,那人一见着了谢铮,瞬间双目涨得通红,呼吸变得急促,握紧手中的刀,虎虎生威地朝这边走来。孙德胜仿佛能够看到那人背后一座无形的、正在喷发的火山。
等一下,架势不对——这砸六十老汉的瓷器也不至于这样吧?又不是强抢民女。
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正开口:“侯爷,咱们也是时候出发去议事——”
“厅”字没落地。
谢铮已经看见了陈平,并且露出了那种孙德胜最熟悉的、能把圣人逼疯的笑容。
“哟!这不是陈大情种吗?”
什么意思?这两个人有旧怨?孙德胜做暗探的职业素养显然还不太够,也或许是这一个月来谢铮已经让他精疲力竭——他真的很茫然。但是他知道,谢铮正在作死:
“当年在醉仙楼,是谁跪在地上哭着求我把小婉让给他?”
“是谁发誓非她不娶?”
“结果呢?那窑姐儿转头就往爷怀里钻!”
什么意思,两男争一女?这什么桥段?孙德胜大脑宕机。但这时,只见陈平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谢铮!”
这个时候,围观的老百姓们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什么?他就是谢家唯一活着的那个孩子?”
“我还记得,两年前,那孩子也就是顽皮了些,怎么去了趟京城变成这样了?”
“许是接受不了父兄和母亲的死亡……”
围观的百姓原本鄙夷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愧疚和怜惜,叫孙德胜有一种巨大的荒谬感——谢家在北境的声望居然达到了如此地步吗?
这时,陈平身后,他的兄弟站出来,激愤地为不明所以的孙德胜补充了两人的前尘往事:“谢铮!你嘴巴放干净点!当年要不是你出言讥讽婉娘子的出身,她又怎么会轻生!念你是谢家唯一遗孤,向平大哥和故去的婉娘子道歉——”
他话音未落,只见谢铮哈哈大笑,尽是凉薄:“还真是搞笑,我有说错吗?她不就是个千人枕——”
谢铮话还没说完,那陈平攥起的拳头已是青筋暴起。
完了,孙德胜想。他闭上了双眼,有一瞬间,想当场去世。
下一秒,陈平一拳砸在谢铮脸上。
一时之间,场面极为混乱。那些围观的百姓竟纷纷冲进来:“陈校尉,那是谢家唯一的血脉了,纵然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也手下留情!”
这帮百姓加入,没挤开陈平,倒是把孙德胜和一众护卫从原本的劝架核心区挤到了外围。他已经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听见那些百姓阵阵惊呼:“陈校尉,快停手!”
但是听见陈平吼了一句:“你们知道这小子说什么吗?他说婉儿活该!我非要揍死他给婉儿赔命不可!”
虽说听了这话,孙德胜心里很是痛快——他早就想教训谢铮了,真不是东西。要是是他儿子,他真得把他抽死在祖宗牌位前。
但是,当里面传来“不好!谢铮晕过去了!”的惊呼时,陈平的眼皮跳了跳。
要是谢铮真出了什么事,只怕他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孙德胜大喊:“诸位百姓,还请让开一条道!吾乃龙武卫昭武校尉孙德胜,奉命保护谢侯爷!”
这时,那些百姓才渐渐停下激动,给他让开了一条道。只见人群包围之中,谢铮躺在地上,鼻青脸肿,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脏污的血水。就在陈平还要冲他面门挥拳的时候,孙德胜大喊:“还请陈校尉手下留情!不然恐祸及……陈氏满门!”
陈平的拳头在距离谢铮面门一毫米的地方停下。他回头,狠狠地瞪了孙德胜一眼,方才起身,和他那帮兄弟冲开了人群。
孙德胜连忙冲过去,那谢铮已然人事不知,重伤昏迷。他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扶起。只是离去前,陈平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昏迷不醒的谢铮。
那眼神里的恨意,孙德胜看得头皮发麻——太真了,真得让人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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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府议事堂内
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滞。
这是王铉到北境的第七天,同北境高官闭门商讨边市政策落实的第六天。可是直到今天,也没个结论。
今天的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可是……还是什么也没有结论。
他想死,真的。
他开始怀念京城朝堂之上大家的引经据典、阴阳怪气。就连吵架,也吵得那么有水准。不像北境的这些高官,肚里面都没什么墨水,吵来吵去就是“放你娘的屁”、“我去你的”。
譬如此刻,正在定那边市选址。
年约五十、面白斯文的长史张谦,作为北境的文官之首,掌钱粮民政,根深叶茂。但或许是在这呆久了,知道如果不强势一点、粗鲁一点,只怕难以获得想要的收获。只见他撩起自己袖子,露出两只胳膊,“啪”的一声一拍桌子,立起来:
“云中旧榷场一切都是现成的,能省多少银子,凭什么不选这里?去年打输了,钱、粮都砸进去了,今年还遇上天灾,怎么,准备让整个北境的百姓喝西北风吗?”
坐在他对面的司马吴镇山看个头是两个张谦的量,听了这话,一张黝黑的脸粗眉倒立,张口就是:“放你娘的屁!少拿百姓压老子,没我的兄弟们在外拼死拼活,有你们坐在这地吆五喝六?云中旧榷场距我军大营足有八十里,要是生了乱,就是马腿跑断了也跑不过去!就定雁门关南,地势开阔,布防容易,有什么事,拍马就到。”
张谦道:“你个没长半个脑子的军痞,是该小心的不小心,不该你小心的瞎操心!云中不也有五百戍兵?抽调一队精英在边市巡逻,还有什么不安全的?”
吴镇山冷笑:“五百戍兵?给狄戎塞牙缝吗?若是他们往边市之中塞入些精锐兵士假作百姓,五百戍兵够做什么?看来半年前谢元帅的事,还是没让长史长教训啊!”
听到这,王铉终于精神一振,正准备再听听,场面却突然冷了下来。
坐在张谦一边、司掌财政的官员李攸是这场上最会察言观色的。他连忙转移话题:“不知钦差大人怎么看呢?”
王铉心中早已定好选址,听了两边的话,知道怎样才能堵住他们的嘴。他淡淡开口:“既然云中距离驻军远,雁门又没有基础建设,那便定偏头关西河套地吧。调兵容易,地势开阔。”几乎是不容这些地头蛇们质疑地,他补充了:“本官已勘察过,河套地原有戍堡遗址,基础犹在。若集中人力物力,两月内当可建成简易市集。开春先试运营,待夏季再逐步完善。”
众人心中纷纷一凛——这个钦差,不过二十五六,做事却如此老成,一句话就堵住了他们的嘴。
但话既然到这了,就不容他们再提质疑。
会议终于进行到下一个议题:关于抽查货物比例。
作为场上唯一一个体面派,也是专司此事的李攸,呈上了一份草案:“下官草拟了一份《互市货物检验则例》,请您过目。其中提到,为免交易滞塞,货物抽检比例可定为三成;马匹若有微恙,但能行走进食者,可酌情准入,以免狄戎借故生事……”
王铉接过草案,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三成?”他抬眸,目光锐利,“李大人,边市初开,狄戎狡猾,若抽检比例过低,必有人夹带私货。本官以为,至少五成!”
“至于病马——”王铉声音转冷,“一旦混入疫马,传染开来,北境马匹将遭灭顶之灾!此事绝无余地,凡病马一律退回,严重者当场焚毁!”
李攸面色微僵:“王大人,若如此严苛,恐狄戎不愿来市……”
“那便不来!”王铉斩钉截铁,“互市是为两利,非我大周求他!国体尊严,岂容轻慢?”
一直未曾说话、坐在最下首的豪商马大元这时挂着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笑容插话:“王大人说得是,国体要紧。只是……若狄戎真不来了,这税从何收?边市建了也是空耗钱粮……”
王铉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马掌柜是生意人,自然看重利。但边市非为一时之利,乃为边境长久安宁。若因小利失大义,才是真正得不偿失。”
马大元讪讪闭嘴。
这个钦差,还真不是吃干饭的。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
而王铉只想抓紧下一个议题,赶紧结束这让他备受煎熬的会议。可是……税收比例与边市市易使,都是最重要但也吵得最凶的。张谦和吴镇山,作为这北境的文武官之首,都希望这市易使落在他们势力的手上;而税收上缴国库比例,张谦更是咬死五成不松口。
今日应当还是没有结果。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只听门口慌慌张张来报:那迟迟未来开会的副使谢铮,在闹市被人打了个头破血流,现在正在驿馆救治,生死未卜!
此言一出,整个议事厅瞬间炸锅。
谢铮——谢家唯一的独苗,北境谢家旧部的指望。只见那司马吴镇山赫然起身:“是谁?谁干的?!”
门外的人颤颤巍巍地说:“是雁门关校尉陈平。”
吴镇山一双虎眼瞬间瞪向那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雁门关守将赵广山:“老赵,你什么意思?谢元帅就剩这么一根独苗,你也不放过?”
赵广山没什么表情地抬眼:“司马大人扣帽子也太顺手了吧?陈平和谢铮素有旧怨,整个北境谁人不知?与我何干?”
吴镇山见不得他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蒲扇大的手一把就拽起他的衣领:“谁不知道陈平就是你身边的一条狗?你明知道他和谢铮有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凑巧,两人撞上……当年如果不是你……去晚……”
张谦见势不妙,连忙劝架:“好了好了,两位,此刻不是说这些没影的事的时候。咱们快去看看谢铮如今如何了。若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只怕……”
张谦的话没说完,但场上的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以说,当年谢家父子在时,在北境的声望甚至要远远大于皇帝——在军中如此,百姓中亦如此。若是他出了什么事,莫说边市,只怕那狄戎来了雁门关,连骨头都会被生吞活剥吃了。
王铉心中却百般复杂。众人都以为谢铮是实打实的纨绔,唯有他知道,谢铮心里的盘算只怕比他还要复杂。他为什么要置自己于这样的险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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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驿馆谢铮厢房隔壁
王铉并一众议事厅官员围坐一堂。只听那老大夫擦了擦头上的汗,缓缓道来:“屋里那位贵人的伤是有些严重,腹部受击打似有出血,脸部有重击伤痕,但是目前尚未伤及性命,不过需要静养月余。”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王铉一挥手,大夫并一众无关紧要的人即刻下去。他手指轻点椅背:“诸位大人这几日辛苦了。目前除了税收和市易使,其它均定得差不多了。这两项,前几日张大人和吴大人提的市易使人选我觉得均不错,已写了奏折,请陛下择定。而税收一事涉及国库,也已一同奏请京中裁定。这几日大家好好养精蓄锐,等狄戎来了,还有硬仗要打。”
“至于今天副使这事,赵大人管辖的陈平校尉责无旁贷,还需赵大人秉公处理。另外,需要张大人想个法子平息民议。”
“如今已近傍晚,雪天路滑,诸位大人抓紧回府吧。”
一时间,众人应诺。
唯有那吴镇山还留着,一脸担忧道:“还请钦差大人见谅,我与谢家有旧,不知可否看一眼谢家小子目前情况?若真无问题,我才安心,不然也是没脸下去见老兄弟了。”
王铉自然应允:“我也一同去看看吧。”
吴镇山面上关怀不似作伪。不过见谢铮呼吸平稳,已然熟睡,他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是个大老粗,人没死就行。也不多说,潇洒离去。
门“吱呀”一声合上,室内只剩了王铉与谢铮两人。
静了片刻,谢铮缓缓睁眼。那双丹凤眼里哪有半分重伤者的涣散,清明锐利如常。
王铉勾了勾嘴角——他就知道,这家伙留有后手。
谢铮撑着坐起,指了指床边矮几。王铉会意,从茶壶中倒出少许清水在掌心。
蘸水,在光洁的梨木矮几上写字。
王铉先写:「今日会议无异常。张谦贪权财,吴镇山重防务,李攸似与马大元勾连甚密。」
水痕渐干,字迹模糊。
谢铮指尖蘸水,续写:「李攸管账,马大元是商,勾连寻常。张谦背后恐有人——他推的市易使刘主事,你可细查。」
谢铮又写:「狄戎三日后到,你预备谈判如何定调?」
王铉写:「三点铁则:一,检验权必须我们的人;二,马匹只限驮马,严查年龄齿口;三,税收留存不得超三成。」
谢铮点头,认可他的逻辑。
不过王铉顿了顿,又写:「张谦咬定五成。」
谢铮写:「让利诱之。许他副使位加西市两条街的商铺抽成,换提举之位。许吴镇山巡防营扩编至五百人,换他支持严检。李攸……暂不动,观其言行。」
王铉沉吟,写:「若他们背后真有势力串联……」
谢铮写:「北境是谢家旧地,我已安排人暗中查探。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顺利迎回父兄灵柩。」
王铉又写:「方才会上,吴镇山提到赵广似乎与你父兄的死有关……」
谢铮写:「军情急报称雁门关守将未曾收到父兄求救信号,但各中诡谲尚不清楚,我已潜人暗访昔年尚存的战场老兵……」
王铉看着这几行字,心中稍安,又写:「你的伤……」
谢铮嘴角微扬,写:「皮肉伤,无碍。孙德胜,暗探,借此事除他队长。」
水痕彻底干了,矮几上只余淡淡水渍,看不出任何痕迹。
王铉起身,默然开门。孙德胜和副队赵敢正在门外。他道:“副队赵敢先看着,不许任何人接近此屋。孙大人随我来。”
王铉将孙德胜带到刚刚议事的厢房,厉声呵斥:“你是如何护卫的?!竟让侯爷当街被打成这般模样!”
孙德胜连忙跪下。
他知道规矩——护卫主上不力,杖三十,革职查办。
王铉宣布了处罚:“降为副队,罚俸半年。护卫队长一职,暂由赵敢代领。”
作为暗探,他脱离了核心监视谢铮的环境,本应该恼怒。但此刻,他心里却松了一口气。他只是个小卒,虽然有向上爬的志向,但……监视谢铮?恕他真觉得没什么可监视的。
孙德胜和赵敢交接的时候,他甚至拍了拍赵敢的肩膀——那是一种深切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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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雁门关军营
陈平趴在硬板床上,后背皮开肉绽。赵广山罚了他五十军棍,正所谓做戏需做得十足,这五十军棍是真打。军医刚给他上完药,帐内弥漫着血腥与金疮药的混合气味。
亲兵队长储寒掀帐进来,压低声音:“校尉。”
“说。”陈平声音沙哑。
“暗桩十七处已全激活,您交代的三件事,已分头去查了。”
陈平点头。帐内重归寂静。他趴在床上,背上的剧痛一阵阵袭来,他却恍若未觉。
眼前浮现出两年前的画面。
也是深夜,谢铮翻墙进他家的院子,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是雨。他说,谢家在北境功高震主,恐京中已生忌惮之心,今特命他入京,看似荣宠,实则为质。虽家中父兄不曾有防,但他却隐隐不安。所以从今天起,他希望北境除了明里的谢家人,还需要有一把藏在暗处的刀,以防将来。
谢铮和陈平是什么关系?那可是过命的交情。陈平什么也没问,直接就说:“你需要我怎么做?”
“演一场戏,从此我们是生死仇敌。”
陈平重重点头。
于是有了醉仙楼那场戏,有了小婉的“投井”,有了陈平当众与谢铮厮打、发誓老死不相往来,有了他孤身一人,从一个普通兵卒做起,凭着真刀真枪的军功,两年内升到昭武校尉。
而半年前,谢家父兄死亡,正中了谢铮当年的预料。
陈平不必问,也不必联系。他早已默契地暗中联络散落北境的谢家旧部,布下暗桩,收集情报,等待那个不知何时会来的“将来”——但是一定会来的复仇。
今日,谢铮终于来了。
陈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在街上,两人扭打时,谢铮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语速说:
“暗桩全启:一查当年父兄中伏的幸存老兵名单;二查近半年军械库异常出入记录;三盯驿馆东三院,狄戎使团三日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