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外门,丙字区,柒号院。
与其说是院子,不如说是一排简陋的石头房子围成的小天井。天井地面坑洼,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夜星推开属于自己的那间房门,一股混杂着汗味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狭小逼仄,仅容一床、一桌、一凳。床上铺着粗糙的草席,桌面覆盖着一层薄灰。
同屋的,还有另外三名外门弟子。
一个身材高瘦,面色有些苍白的青年,正盘坐在自己床上,尝试引气,对夜星的进入只是掀了掀眼皮,便不再理会。
另一个矮胖的弟子,则四仰八叉地躺在对面床上鼾声如雷。
最后一人,是个三角眼、颧骨高耸的少年,他正翘着脚,用一把小刀削着木棍,看到夜星进来,尤其是他背后那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物,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好奇。
“新来的?”三角眼少年歪着头,语气带着几分痞气,“叫什么?哪儿来的?背后藏的什么宝贝,拿出来给师兄们瞧瞧?”
夜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默默走到属于自己的那张空床前,将那份例小布袋和《引气基础篇》放在桌上,锈剑则小心地靠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
“嘿?还是个闷葫芦?”三角眼少年见他不答,觉得失了面子,声音提高了几分,“懂不懂规矩?到了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王师兄问你话呢!”
那打鼾的胖子被吵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向夜星,瓮声瓮气道:“新来的?去,打点水来,给王师兄和我洗把脸。”
那高瘦青年也微微皱眉,似乎嫌吵。
夜星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他想起叶轻依的告诫,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隐忍。
他拿起角落一个破旧的木盆,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三角眼王师兄的嗤笑声:“算你小子识相!”
……
打水,扫地,清理院落杂物,甚至还要帮那王师兄和胖弟子清洗积攒了不知多久的脏衣服。这便是夜星作为新人,或者说作为底层,必须要做的“杂务”。若不做,便会受到排挤,甚至克扣那本就微薄的份例。
做完这一切,已是黄昏。夜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那三人正聚在一起吃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肉食,谈笑着,没人看他一眼。
他坐到自己的床上,拿起那本《引气基础篇》,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仔细阅读起来。
书很薄,主要讲述了人体经脉穴窍的位置,以及如何感应并引纳天地灵气入体,沿特定经脉运行,化为自身灵力,淬炼肉身与神魂,这便是炼气期的修炼根本。
法诀并不复杂,但关键在于“感应”与“引纳”。资质上佳者,或许一日便可感应气感,资质平庸者,数月乃至数年不得其门而入者,大有人在。
夜星按照书中所说,盘膝坐好,五心向天,摒弃杂念,尝试感应周遭的天地灵气。
然而,数个时辰过去,直至月上中天,他除了感受到身边那三个室友粗重的呼吸和鼾声,以及体内那柄锈剑传来的、与周围灵气格格不入的微弱温热感外,一无所获。
灵气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虚无缥缈,难以捕捉。
这就是凡人之躯的局限吗?还是说,因为那柄锈剑的存在,干扰了他的感应?
夜星睁开眼,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心中不由生出一丝焦躁。若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无法做到,还谈何修行?谈何复仇?
他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床头的锈剑。
一股熟悉的、带着些许暴戾的温热感顺着手臂蔓延,驱散了些许深夜的寒意,也让他焦躁的心绪奇异地平复了一些。这柄剑,既是潜在的威胁,此刻却也是他唯一的倚仗和慰藉。
他重新闭上眼睛,不再刻意去按照书中所说的“标准”方式感应灵气,而是将心神沉静下来,去细细体会体内那丝源自锈剑的独特气息,以及叶轻依留下的那缕清冷的青莲之气。
这两股气息在他体内微弱地流转,彼此纠缠制衡。
渐渐地,在这种内视的状态下,他模糊地“看”到了周围环境中,那些点点微弱、各色光晕的灵气粒子。它们原本对他“视而不见”,但当他引导着体内那丝独特的气息(融合了凶煞与青莲之气的微弱灵力)缓缓外放,形成一个微弱的力场时,一些火属性和暗属性的灵气粒子,似乎被吸引,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靠近他。
有门!
夜星心中一动,不敢有丝毫放松,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微妙的状态,引导着那些被吸引过来的灵气粒子,透过皮肤,尝试纳入经脉。
过程依旧缓慢而艰难,如同小溪汇入干涸的河床,每一丝灵气的流入都伴随着轻微的刺痛和滞涩感。
但至少,他找到了方向。
一个不同于《引气基础篇》,独属于他自己的,借助锈剑与青莲之气来引气入体的笨拙方法。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夜星才缓缓收功。虽然引入的灵气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经脉中那丝自行运转的独特灵力,似乎壮大了头发丝那么细微的一点点。
他睁开眼,虽然身体疲惫,但眼神却比昨日明亮了些许。
路虽难,终是迈出了第一步。
他看了一眼旁边床上睡得正香的王师兄等人,默默起身,拿起扫帚,开始了新一天的杂役。
隐忍,积蓄,等待。
微末之中,剑种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