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赵石照常上班。
昨晚的四合院是个”平安夜“,没什么热闹可看。
这也正常,眼下院里的“乐子人”们年岁都还小。
除了那位已然挂在墙上的传奇人物,以及赵石自己是二十岁的正当年,其他人都还是半大孩子。
何雨柱刚顶了“傻柱”的名头没两年,他爹何大清还稳稳当当地在食堂掌勺呢。
至于许大茂、阎解成之流,更是小屁孩一个,掀不起什么风浪。
中午吃完饭,短暂的休息时间,陈元海端着那个搪瓷都快掉光的旧茶缸,慢悠悠地踱步到赵石的工位前。
他看着赵石将最后一个粗加工的零件打磨完成,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又对着光看了看边角,满意地点点头。
“嗯,手感是越来越稳了。这种难度的件,你算是吃透了。”
陈元海说着,将茶缸随手放在旁边的杂物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他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零件毛坯,连同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一并递给赵石。
“光会照着师父教的做,那是死功夫。”
陈元海语气严肃了几分,“钳工活,七分在手,三分在眼,更在脑子。图纸就是零件的魂儿,你得学会自己看魂儿,把魂儿给做活了!”
他指了指图纸:“这个件,跟昨天那个结构类似,但多了两个内凹槽,公差要求也严了一丝。你下午就琢磨这个,对照图纸,自己研究从哪里下刀,用什么工具,怎么保证精度。不懂的,卡壳了,再来问我。”
这是要开始培养赵石独立看图、分析工艺的能力了。
在普通工人里,这或许不是硬性要求,但赵石是他陈元海的徒弟,是奔着技术尖子去的,这门基本功必须扎实。
赵石接过图纸和零件,知道这是师父对自己的又一次考验,
他满脸郑重应道:“哎,师父,我明白了,我一定仔细研究。”
不提赵石在车间里如何对着图纸凝神思索,如何用卡尺比划测量。
另一边,钱媒婆可是起了个大早,揣着王秀兰给的好处费和满腔的“业务热情”,颠颠儿地往乡下赶。
进城?那得坐公共汽车。
下乡?还是这慢悠悠的牛车得劲儿!
公共汽车又到不了她们钱家澳那旮旯,还走走停停的,哪有这牛车自在,能一路晃悠着看风景,还能跟人唠嗑。
牛车上,除了赶车的老把式,就坐着钱媒婆和另一个挎着篮子的中年大婶。
钱媒婆是个闲不住的,没一会儿就主动搭起话来,职业病犯了:
“哎哟,这位老姐姐,瞧着面善!您是哪个村的呀?家里有没有没出门子的大姑娘,或者没说上媳妇的大小伙?不瞒您说,我就是干这个的,城里的好小伙、俏姑娘,我这儿可认识不少,保准能给牵上个好线!”
她本以为对方会热情回应,没成想,那大婶脸上露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笑容,摆了摆手。
“大妹子,巧了不是……咱俩是同行!我也干这个的。要不……咱俩搭个伙?资源共享一下?您这是打算去哪个村发财啊?”
钱媒婆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晦气”!
这牛车巴掌大的地方,咋还能碰上抢生意的?
她脸上笑容不变,心里那点聊天的心思瞬间熄火,打了个哈哈:
“哎哟喂,您看这事儿闹的!原来是老同行了,失敬失敬!我呀,这回不是去说媒,是回娘家,钱家澳!家里老母亲想闺女了,催得紧,回去看看!”
她直接把路堵死了,表明自己不是去开展业务的。
那同行大婶也是人精,一听就明白钱媒婆这是防着自己呢,心里有些不以为然,面上却不显,只是笑了笑:“那挺好,孝敬老人是应该的。”
两人之后便没了多少话,一路沉默着。
到了岔路口,那同行大婶下了车,
看着牛车慢悠悠朝着钱家澳方向去,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低声懊恼。
“瞧我这张嘴!刚才就不该直接说是同行,该先套套她的话,看看她到底是去哪个村说哪家媒的!哎,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她这“年轻”的自评,要是让钱媒婆听见,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而钱媒婆,看着越来越近的娘家村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待会儿去隔壁村见了秦家人,该怎么把赵石这棵“梧桐树”,夸出朵花儿来,才能引得秦淮茹那只“土凤凰”心甘情愿地飞过来。
手里提着点心匣子、兜里揣着城里时才舍得买的硬水果糖,钱媒婆回钱家澳娘家,底气足,腰杆也直。
她深谙人情世故,明白即便是亲兄弟、亲爹娘,这礼数也不能差了。
每次回来都不空手,有时是几尺时兴的布头,有时是几包点心,这次更是备足了“弹药”。
她嫂子一见她提着小包进门,脸上的笑容比院里的日头还灿烂,忙不迭地迎上来接过东西。
“哎哟,他姑,你可算回来了!娘刚才还念叨你呢!你说你,回自己家还带这么多东西,多见外!”
话是这么说,那眼里的欢喜却是藏不住的。
她嫂子心里门儿清,自家这小姑子是个能耐人,一张巧嘴能把死人说话了。
自家大儿子的亲事就是她给张罗的,找的媳妇又勤快又懂事。
眼下小儿子也快到了说亲的年纪,以后少不得还得仰仗他姑。
这样有本事又不忘本的姑奶奶,哪个娘家不捧着?
“嫂子,跟我还客气啥?这点心是稻香村新出的样式,给爹娘和孩子们尝尝鲜。这糖啊,给孩子们甜甜嘴儿。”
钱媒婆笑着,顺手抓了一把水果糖塞进跑过来看热闹的小侄孙兜里。
正因为钱媒婆这般会做人,她在娘家的口碑极好,连带着周边几个村子的人也都高看她一眼,觉得她办事牢靠,不坑人。
这名声传开了,找她说媒的人自然也就越来越多,生意越发红火。
中午,嫂子更是特意在她那碗炝锅面条底下,卧了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这可是招待贵客的待遇。
钱媒婆一边吃着面,一边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太阳偏西,不那么晒了,就去隔壁秦家村走一趟。
这人啊,真不禁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