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媒婆一碗面还没吃完,院门外就传来了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
“他钱家嫂子,听说老妹妹回来了?我这儿正好得了点新下来的山蘑,不值什么钱,给老妹妹添个菜,尝个鲜!”
话音未落,
秦淮茹的母亲,秦家嫂子就拎着个小布包,笑吟吟地迈进了院子。
眼神第一时间就精准地落在了正在吃饭的钱媒婆身上。
钱媒婆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这是听到风声,迫不及待上门来打探消息了!
她赶紧放下碗筷。
“哎哟,秦家嫂子!您这可太客气了,快屋里坐!”
目光扫过那个小布包,心里更是有了八九分的把握。
这乡下人家,一点山货也是稀罕物,秦家嫂子能舍得拿出来,说明心里对这桩婚事是极其上心的。
若是往常,或者说心里没底的时候,钱媒婆少不得要推诿客气一番。
但今天,她自觉手握赵石这张“王牌”,十拿九稳。
“您看您,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
手上却已经自然地接过了那个小布包,顺手递给了旁边的嫂子。
这个不再推辞的动作,落在精明的秦家嫂子眼里,无异于一个极其积极的信号!
有门儿!而且是大门!
秦家嫂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更加真切热络起来,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状,拉着钱媒婆的手就开始嘘寒问暖。
“老妹妹,这趟回来能住几天?城里一切都好?上回你提的那事儿……嘿嘿,有没有什么新消息啊?”
那期盼的眼神,几乎能冒出光来。
接过嫂子递过来的茶水,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心里已然定下了章程。
钱媒婆脸上摆出一副“我可为你家的事操碎了心”的表情。
“秦家嫂子,”她拉长了调子。
“不瞒您说,为了淮茹这丫头的事,我这腿都快跑细了,嘴皮子也磨薄了好几层。
起初啊,我真是费了牛劲,给您寻摸了一户,姓贾。”
她刻意顿了顿,观察着秦林氏的反应。
果然,秦林氏立刻竖起了耳朵,身体都不自觉地前倾了些。
“这贾家呢,住在南锣鼓巷那一片,也是正经的城里户口。家里就一个儿子,叫东旭,跟淮茹年岁倒也相当。”
钱媒婆语速平缓。
“最关键的是啊,他家还有个婆婆,身子骨看着挺硬朗。
我当时就想啊,这淮茹要是嫁过去,将来生了孩子,婆婆还能搭把手,帮忙带带,这小两口得多轻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哎哟!老妹妹,你可真是想到我们心坎里去了!”
秦林氏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笑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女儿在城里过上了有婆婆帮衬的好日子。
“真是辛苦你了,为我们淮茹这么上心!”
“不过嘛……”
钱媒婆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和审慎。
秦林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急忙追问:“不过什么?是他们家有什么……难处?还是对咱农村姑娘有啥要求?”
她最怕的就是城里人瞧不起她们乡下出身。
“哎,要求倒没啥特别的要求。”
钱媒婆摆了摆手,随即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内部消息,“主要是后来我多打听了几圈,仔细一琢磨,发现这贾家吧……它没那么实惠!”
“不实惠?”秦林氏和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的钱家嫂子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是啊!”
钱媒婆一拍大腿,“您想啊,那贾家小子,虽然进厂都两年多了,但现在还是个学徒工!一个月那点工钱,勉强够一家人用。前景是有的,但是刚开始不是要过的紧吧?咱淮茹这么好的姑娘,过去跟着受罪,我这心里头啊,过意不去!”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完全站在了秦家的立场上考虑。
秦林氏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以为然的表情,连连点头:“老妹妹你说得对,说得对!” 随即又犹豫了一下。
“不过,如果前景可以的话,也可以试试看?毕竟我家丫头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
钱媒婆见火候差不多了,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带着几分得意。
“哪个不急,我后面就想着,咱淮茹是我看着长大的,水灵、勤快,又懂事!跟我们家还沾着亲带着故呢,我能不给她往好了寻摸?”
她亲热地拉住秦林氏的手:“功夫不负有心人!我这一使劲儿啊,还真就在同一个院里,又给您扒拉出一户更好的人家来!”
“什么?!同一个院儿?还有更好的?”秦林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千真万确!”钱媒婆语气笃定,“这家姓赵,同样也是母子两人。可这家不一样在哪呢?”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秦林氏急切的眼神,才一字一句地说道:“人家母子俩,都是轧钢厂的正式工人!双职工!”
“哎哟喂!双职工?!”
一直旁听的钱家嫂子忍不住惊呼出声,满脸羡慕。
“了不得!了不得!两口人拿两份工资,这家底得多厚实啊!秦嫂子,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人家!”
秦林氏已经被这巨大的惊喜砸得有些晕乎了,嘴巴张着,只会喃喃道:“都是工人……双份工资……天爷……”
钱媒婆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趁热打铁道:“是啊!我瞅着这赵家小子(赵石)是真不错,年轻力壮,听说手艺也好,在厂里很受师傅看重,将来准能升级加工资!”
“我啊,已经跟赵家他娘通过气了,人家也愿意相看相看。咱们就找个方便的日子,让两个年轻人见上一面!这要是看对眼了,岂不是天作之合?万一……我是说万一没那个缘分,咱后头不还有个贾家保底儿嘛?进退都有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秦家巨大的希望,又留了余地,显得她办事周全。
秦林氏此刻对钱媒婆已经是感激涕零,抓着她的手不停摇晃:“老妹妹!你这……你这让我说什么好!你真是我们淮茹的贵人啊!比她那亲姑都想得周到!”
她只觉得钱媒婆这名声真不是白来的,太靠谱了!
钱媒婆享受着对方的感激,继续描绘着美好蓝图。
“嫂子您就放心吧!我都替淮茹想好了,这要是成了,赵家母子白天都去上班赚钱,淮茹嫁过去,就在家打理打理家务,做做两顿饭,洗洗衣服。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过的简直就是城里少奶奶的日子!这可是来享福的哟!”
说到最后,连钱媒婆自己语气里都忍不住带上了几分真实的羡慕和酸意。
这命啊,有时候真是不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