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丛压下了心头翻涌的那口老血。
深知口舌之争没有任何意义,把沈观鱼摁死,把她抓进牢房才能永绝后患。
“国公爷国公夫人真会开玩笑,只是今日下官是来查案的,玩笑还是改日再开。”
“下官半夜接到案子,多方查证,有人亲眼看见世子夫人出现在命案现场,这才请了上司批文上门打扰。”
他黑着脸对萧国公拱手:“请国公爷清场,下官要例行询问贵府上下人等。”
公务压下来,气氛都肃穆好几分。
前厅清了场,所有人都被撵出去站在屋子外面,顾丛则坐进厅里,摆出公堂审案的架势,将人一个一个叫进去询问。
今天的情形对于沈观鱼来说有点艰难,她得在脑子里不断推翻重组,预演接下来要做的事,说的话。
但对顾丛来说,也同样不轻松。
他来之前非常笃定。
觉得自己已经推断出了沈观鱼昨天晚上的所有行动轨迹。
她是重生的,肯定知道萧仄会丢下新娘子,所以她完全有时间出去作案。
自己只要稍微问一下国公府服侍的下人,那段时间有没有看到过沈观鱼,基本就能给她定罪。
为了证据更充分,他也不是不可以再找几个“人证”,证明沈观鱼在案发现场出现过……
找人做伪证这种事,二十岁的顾丛不屑为之。
但现在的顾丛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
至于国公府愿不愿意放人,那就是上头的事,自然由大理寺卿或者监察司跟国公府交涉了。
他也敢肯定国公府不会阻拦办案。
上辈子国公府对棠妹妹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如果真对儿媳妇好,怎么可能放任那耻辱的“洗脸姐”称号到处流传?
所以任由顾丛怎么想,都没觉得国公府之行会有阻力。
然后一进府,看到萧仄在,瞬间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萧仄没离开,意味着他先前所有的推断都不成立。
但来都来了,他还是坚持询问,想找到能锤死沈观鱼的蛛丝马迹。
最关键的就是时间,昨天晚上拜堂之后,沈观鱼在哪?
萧仄吊儿郎当:“能在哪?在洞房啊!”
沈观鱼死人脸:“在洞房!”
萧国公:“在洞房!”
萧夫人:“在洞房!”
所有人:“在洞房!”
丫头侍卫补充:“洞得可激烈了!房顶都快掀飞了,亲眼所见!”
“什么您不信?小的敢以身材容貌担保,所说每个字都是真的!”
侍卫团还补充了细节:
譬如世子爷一进去就用脚后跟关的门。
譬如世子爷太猴急,见面就喊世子夫人:“给我,快点!”
譬如过程中还有悠长婉转的惨叫,像被烫到了一样。
……
细节之详实确凿,不得不让人相信。
一张张询问笔录摆在了顾丛面前,顾丛的脸越来越黑。
他不相信!
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因为沈观鱼……
他太了解了。
夫妻二十年,他敢肯定的说,沈观鱼丝毫没有女人的魅力!
也就外观看起来像个女人而已!
实际上正经又教条,一板一眼,比个老夫子还不如!在床上跟条死鱼一样。
哪个男人面对这种女人还能有兴趣?
还能上头到地动山摇?
不可能!
顾丛觉得每一份笔录都是假的,可他又找不出破绽。
心浮气躁。
目光从纸张上挪开,落到庭园里站得标枪般笔直的女人身上。
再想想临出门前沈棠含羞带怯的脸庞。
那样的才是真正的女人,那才叫活色生香,才能让人光想想都血行加速。
反观这个沈观鱼,她哪一点有魅力了?
可是沈观鱼刚刚才嫁进来,她有什么能量能让整个国公府陪她撒谎?!
顾丛脑子里灵光一闪,不对,他忽略了一点。
他问得太粗糙。
顾丛急急忙忙翻看每一张纸。
拂冬院真正闹起来是在亥时七刻(10:45)分以后。
而据顾丛了解到的信息,上辈子萧仄进洞房让新娘子洗脸,到他出门,差不多是亥时三刻。
三刻到七刻,足足有接近半个时辰的真空时间,足够沈观鱼出去一趟作案了!
对!他要拨开重重迷雾,把沈观鱼揪出来!
顾丛重整思路,重新又把丫头侍卫以及部分宾客又请进去一一盘问,越问越细。
萧仄捻着手指思绪飞转。
他也没想到顾丛这么难缠。
不能让他再继续问下去了!
昨晚的行动再怎么缜密,也难免有疏漏的地方,万一真被顾丛抓到点什么漏洞,很麻烦。
他杀的那个人该死,送了很多机密给倭寇,死一万次不足惜。
但那人是曹进的小舅子,虽说是个妾室的弟弟,但那个妾室正得宠,真暴露了,被曹进针对上,那自己这边会很被动。
毕竟曹进掌管漕运仓储,怕他卡部队军饷,会很麻烦。
何况,还有沈观鱼……
杀个人都杀不明白,还要他补刀的人,真没有任何破绽留下?!
看顾丛问得那么细,就怕万一真给他找到点什么……
怎么办呢?
萧仄的目光四处逡巡,终于,他发现了目标。
昨天晚上的宾客还有很多人没走,喝多了直接在府里睡下的也不少。
现在人人都听说国公府牵涉到一桩人命案里,人人好奇,自然不肯走,都围在前厅外看热闹。
其中就包括萧仄的狗头军师贺景川。
贺景川身边还有一个踮着脚四处乱看,嘴里叽里咕噜不停叭叭的少年,是萧仄表弟,永安侯世子谢凌风。
贺景川宿醉头疼,谢凌风不停叭叭,贺景川被他拉着脱不开身,一脸的生无可恋。
萧仄看到那两人,心中就是一动。
叫过自己的侍卫陆恒春,对他说了几句话。
陆恒春点头,转身走去宾客聚集处,好言好语劝宾客们离开,下去休息。
——主家有事,不想被宾客看到,劝人离开,这一举动无可厚非。顾丛也不会起疑。
谢凌风看到陆恒春过来,眼睛就亮了,一把抓住陆恒春就问:“到底发生啥了?怎么回事?”
陆恒春左右看看,把谢凌风和贺景川拉到一旁。
好巧不巧,拉到了萧姑奶奶歇息的房间外面。
嗯,蛐蛐主家找个没啥人的角落这没问题。
整个萧家都没人喜欢萧姑奶奶,她三丈之内人迹罕至,找没人的角落找到这里也没有任何问题。
嗯,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