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春低声蛐蛐:“属下跟您二位说,你们以后还是少来国公府的好。”
谢凌风:“为啥?”
“我们这位世子夫人,您的新表嫂,啧啧,厉害着呢,您要是不小心惹到她就糟了!”
谢凌风骇然:“怎么说?”
贺景川也凑过来,一模一样的表情:“怎么说?”
陆恒春:“你们来得迟,没看到表姑奶奶跟我们少夫人吵架!表姑奶奶人都被她气晕过去了,她还不放过,还派人去官府告人家!”
“这位顾大人,就是少夫人请来的帮手!”
“不过一句两句口角,她就要送人家老太太蹲监牢!您想想!您品!”
贺景川帮腔:“这么说前厅顾大人问的是表姑奶奶的罪状?!太可怕了!老人家都这么大年纪了!”
陆恒春点头:“可不!顾大人可是少夫人的妹夫!他肯定要帮着少夫人啊。”
谢凌风怪叫:“妈耶!惹不起惹不起!”
陆恒春:“所以属下为您二位好,劝你们一句,赶紧回家吧!现在世子夫人还没回过神,等她腾出手来,你们这些看过她笑话儿的,你们说……”
谢凌风:“妈耶妈耶!太可怕了,我要回家!”
贺景川:“我们世子爷才完了,摊到这么一个悍妇,昨天晚上折腾一夜祸害我们世子爷还不够,居然还要祸害表姑奶奶!算了算了,我也回去了!”
陆恒春:“这就对了嘛,听人劝吃饱饭。”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房门咣当一声被拉开,萧姑奶奶紧紧绷着一张脸,大步流星朝着前厅冲过去。
冲出了她这个年纪绝对冲不出来的速度。
风刮过,带起谢凌风的昂贵的衣料,啪的呼了谢凌风一脸。
萧姑奶奶这会子精神抖擞,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完全是公鸡中的战斗机状态。
堪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一头冲进前厅,将顾丛桌上的一应物品全都扫翻在地,“啪”一巴掌重重给顾丛掴了过去。
顾丛脸被打得歪到一边,又痛又丢脸又莫名其妙。
前世今生,他两辈子都没被人扇过脸。
不由大怒。
但他对上的是萧姑奶奶,就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萧姑奶奶手指头戳到顾丛脸上,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输出。把今天所受的所有委屈全都朝着顾丛泄洪般倒了过去。
语速之快,词汇量之大,用词之污秽,令人叹为观止。
顾丛被骂懵了:“…!”
萧姑奶奶拍着桌子大吼:“我不管!你把那个小贱人抓走!抓进监牢!”
她又不能指责沈观鱼逼她捐钱,只能另辟蹊径。
“小窗户败坏门风,勾着爷们儿一整晚!一整晚啊!这样的女人就该进监牢!”
贺景川火急火燎赶过来:“表姑奶奶求您了,公家办案,您别添乱了。”
萧姑奶奶:“我呸!老娘添乱?老娘是来作证的!”
“那小蹄子,从爷们儿一回房就勾着爷们儿浪!老娘亲耳听到的!”
贺景川:“不是吧?哪有那么凶残?听说世子爷亥时三刻过后,足足有半个时辰不在新房里。”
萧姑奶奶:“……”
萧姑奶奶只思考了三息就又跳了起来:“那是……那是第一回表现不好,被沈观鱼那个小蹄子给踢出门了!”
她说的好像亲眼所见,要不是贺景川知道真相,他都要信了。
“萧仄不服气,去他爹书房找了那种药吃了,又回去办事的!哪有不在?他们都在!”
“干柴烈火伤风败俗!那种小贱人才正该抓进去好生教育!”
“朝廷就该下旨肃清风气,整顿洞房秩序!抓我老太婆算什么本事?!”
她跳着脚叫嚣,众人的注意力却都飘到了萧国公身上。
谢凌风挤开贺景川:“等等姑奶奶,好姑奶奶,您怎么知道我姨父有那种药?”
他可好奇死了。
萧姑奶奶被带歪了,撇嘴:“他怎么可能没那种药?没那种药,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能一晚上要三次水?!”
众人:“……哇!”
好多双眼睛都亮闪闪看向萧国公。
厉害啊!
啥药啊?
链接呢?
萧国公:“……冤!冤啊,好冤!!!!老子是凭真本事要的三次水!”
萧夫人:“…!”
啊啊啊不活了!
萧夫人冲向了丈夫,扯着他又踢又打:“都怪你!胡说八道什么?”
萧姑奶奶在骂,萧夫人在打,萧国公手忙脚乱,现场乱成一锅粥。
萧仄冲陆恒春一挥手,手下等人心领神会,迅速从人群里挤进去,架起顾丛就往外跑。
“顾大人您看都闹成这样了,实在没办法再配合您问话,要不您改天再来?”
萧仄代表国公府送客,满脸歉意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挥手送别顾丛
“顾大人哪,不是本世子说你,人命案子,你该多去现场找线索,不该浪费时间盘问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问也问不出凶手来对不对?”
顾丛满脸阴郁,狠狠瞪向国公府轰然关上的大门,怨毒、不甘…各种坏情绪如岩浆汹涌翻滚。
今天这趟,他算是无功而返。
要想好怎么面对上司的责难。
这不是最难的。
他有二十年的官场经验,知道怎么应对。
令顾丛郁闷的是沈观鱼的态度。
萧姑奶奶扇自己一巴掌的时候,沈观鱼就在不远处,她看到了的。
那一巴掌,她看到了的。
可她无动于衷!
她怎么能这么冷漠?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
沈观鱼做事教条刻板,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她会事先规划得清楚明白再去做。
要是没有计划,她不会动。
可面对自己的时候不会。
顾丛知道,沈观鱼是爱自己的,只有自己是沈观鱼的例外!
他在大理寺办案,难免会遇到各种奇葩货色。
有个婶娘,喜欢上了自己的侄儿,想拆散侄儿两口子,在侄儿媳妇面前撒谎,说侄儿有脏病。
为了取信侄儿媳妇,还偷偷往侄儿媳妇小裤裤上抹桃子毛!
侄儿和侄儿媳妇闹过,但事后两人一对账才发现不对。
一气之下告到顾丛那里,顾丛依法判了婶娘十板子,罚她赔偿侄儿两口子二十两银子。
并做主将那婶娘休弃出户。
那婶娘身败名裂,居然埋怨顾丛判决不公,有天冲到顾丛面前,将一锅烧得冒烟的热油泼向了他!
当时沈观鱼在他身边,想也没想就伸手抱住他,护在他身前,拿自己的脊背替他挡下了那锅热油!
那声“嗤啦”声穿透单薄的衣物,直抵灵魂,震耳欲聋。
往事历历在目,清晰得像发生在昨天。
他犹记得,她往下滑倒的时候,眼中是带笑的。因为自己被她护得好好的,没受到一点伤害。
所以她很开心。
沈观鱼很少笑,只有那一刻,她的笑容美到极致,震撼得顾丛心尖发颤,让他记了很久很久…
但今天!表姑奶奶对他动手的时候,沈观鱼居然无动于衷!
她动都没动,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准备动!
她脸上的表情,冷得如同冰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