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苏家奶奶一个电话,将苏家各房主要成员悉数召至老宅,召开紧急家族会议,商讨苏氏企业当前面临的生死危机。
林凡作为“外人”,自然没有资格参与。他像往常一样,被吩咐开车送苏倾城、王琴和苏倩前往老宅。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王琴一路都在絮叨着“这可怎么办”、“家底都要赔光了”,苏倩则紧张地补着妆,似乎想在家族会议上维持最后的体面。苏倾城始终沉默地望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像一尊冰冷的玉雕。
到达那座颇有年头的苏家老宅时,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价值不菲的豪车。二叔苏承德、三姑苏美娟等亲戚都已到场,彼此见面,脸上都挂着虚伪的客套和难以掩饰的忧色。
林凡将车停稳,正准备像透明人一样跟着进去,至少可以在偏厅等候,却被岳母王琴毫不客气地拦住。
“你进去干什么?”王琴瞪了他一眼,语气刻薄,“家族会议,商量的是苏家的大事,你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就在外面等着,别进去添乱!”
苏倩也嫌弃地摆摆手:“就是,里面都没你坐的地方,碍手碍脚的。”
苏倾城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林凡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低声道:“你在车里等吧,或者附近转转。”说完,便挺直脊背,率先走进了那扇象征着苏家权力中心的红木大门。
“砰”的一声,厚实的大门在他面前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世界,也将他明确地划分在“家族”之外。
林凡站在原地,初秋的凉风吹过,带着几分萧瑟。他自嘲地笑了笑,没有选择回到闷气的车里,而是默默走到廊檐下,靠着一根冰冷的柱子站着。这里离客厅的窗户不远,里面的声音隐约可闻。
起初是一些模糊的寒暄和铺垫,很快,会议就进入了正题。苏奶奶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沉重的压力:
“倾城,公司的情况,到底糟到了什么地步?今天这里没有外人,你实话实说。”
接着,是苏倾城尽量保持冷静的汇报声,清晰地说出了资金缺口、银行拒贷、客户流失等一系列严峻问题。每说出一项,屋内就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然后,质疑和指责便如同潮水般涌来,主要针对的,就是作为总裁的苏倾城。
二叔苏承德的声音带着不满:“倾城,不是二叔说你,当初老爷子把公司交给你,是信任你的能力。这才几年?怎么就弄到要破产的地步了?你是不是太急功近利,扩张太快了?”
三姑苏美娟的语调则更显尖刻:“要我说,女人家终究是女人家,撑不起这么大的场面。当初要是让我们家小斌(她儿子)进公司帮衬着,也不至于如此!听说张家那边一直很有合作意向,是不是你态度太强硬,把人都得罪光了?”
其他亲戚也纷纷附和:
“是啊,倾城,这决策是不是太冒险了?”
“跟银行的关系怎么维护的?怎么说拒贷就拒贷了?”
“是不是用人出了问题?我看那个项目经理就不太靠谱……”
七嘴八舌,几乎将苏倾城淹没。那些平日里和颜悦色的亲戚,此刻都换上了一副副刻薄的嘴脸,将所有的责任和压力,都推到了苏倾城一个人柔弱的肩膀上。
林凡站在窗外,听着里面那些毫不留情的质疑和逼迫,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他能想象到苏倾城此刻面临的境地,被一群所谓的“家人”围攻,孤立无援。他甚至可以想象她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却还要强撑着维持镇定的模样。
王琴和苏倩在里面,声音微弱,几乎听不到任何有力的辩驳,想必也是噤若寒蝉,或者随波逐流地埋怨几句。
一股无名的火焰在林凡胸中燃烧。这些所谓的家人,在公司顺风顺水时,个个争相巴结,享受分红;一旦遇到危机,立刻撇清关系,将过错全盘推卸。而苏倾城,这个真正为家族企业呕心沥血的人,却成了众矢之的。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却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被挡在门外,连进去为她分担一丝压力的资格都没有。这种极致的无力感和屈辱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针对他个人的羞辱,都更让他感到刺痛。
屋内的争吵声还在继续,甚至有人提出了让苏倾城“暂时休息”,由其他人接管公司的荒唐提议。苏倾城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在进行着最后的抗争。
林凡靠在冰冷的柱子上,仰头看着老宅屋檐下结着的陈旧蛛网。阳光透过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
门内,是决定家族命运的权力游戏,是唇枪舌剑的战场。
门外,是他被明确划定的界限,是无声的屈辱和炽热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