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郑顺强。
这个阴魂不散的畜生,他想干什么?
勒索大勇哥?还是……
刘美玉不敢再想下去。
高粱叶子锋利得薄刃一样,划过她的脸颊、脖颈,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疼。
泥土的腥味混着郑顺强身上那股馊臭味,一同灌进她的鼻腔。
她要死了吗?
不。
她不能死。
她还没有给大勇哥生个娃。
她还没有光明正大地嫁给他。
这个念头让她濒临涣散的意识猛地一清。
她的手在挣扎中胡乱摸索,触碰到了胸口一个冰凉坚硬的小东西。
哨子。
是赵大勇从他特种兵战友那里要来的,铜制的,说是声音又尖又响,能传出二里地。
那时候他把它穿上红绳,挂在她的脖子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以后想老子了,就吹一声,老子立马飞回来。”
刘美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那枚哨子塞进嘴里。
拼命地,吹响了它。
“哔——”
一声尖锐到撕破耳膜的哨音,冲破了高粱地,在田野上突兀地炸开。
郑顺强脸色一变,骂了句脏话,伸手就要来抢。
可已经晚了。
几乎就在哨音响起的同一时间,高粱地头传来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谁他妈敢动她!”
那声音震得郑顺强浑身一抖。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道黑影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直接撞开了高粱丛,朝着他这边冲了过来。
是赵大勇。郑顺强慌了神,从腰间抽出一把宰羊用的短刀,胡乱地朝着赵大勇捅了过去。
“老子跟你拼了!”
然而,赵大勇看都没看那把泛着寒光的刀。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倒在地上,衣衫凌乱、不知死活的刘美玉。
血,一下子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没有躲。
在那把刀即将刺入他胸膛的瞬间,他直接伸出了左手,死死攥住了刀刃。
“噌——”
皮肉被割开的声音清晰可闻。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涌了出来,一滴滴砸在脚下的泥土里。
郑顺强彻底傻了。
他见过打架不要命的,哪里没见过拿手接刀子的。
这根本不是人,这是阎王爷。
赵大勇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攥着刀刃的手猛地一拧。
“咔嚓!”
郑顺强的手腕发出一声脆响,短刀应声落地。
紧接着,一只砂锅大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郑顺强的下巴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郑顺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嘴里吐着血沫子,进气多出气少。
赵大勇转过身,快步跑向躺在地上的刘美玉。他想去碰她,想把她抱起来。
可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却在半空中抖得不成样子,怎么也落不下去。
那只还在淌血的左手,更是被他死死攥在身后,生怕那血腥气吓到了她。
“美玉……”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对不起。”
“老子来晚了。”
刘美玉的意识已经恢复了一些,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看着他红得吓人的眼睛。
眼泪,无声滑落。
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很快,民兵连长带着几个青壮年男人循着动静赶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地里那副惨状时,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郑顺强烂泥一样瘫在那,下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生死不知。
而赵大勇,就那么站在那里,左手上全是血,眼神里的杀气还没散尽,看得人心惊胆战。
“这……这是怎么回事?”民兵连长壮着胆子问。
赵大勇没理他。
他弯下腰,用那只干净的右手,极其轻柔地解开自己身上的跨栏背心。
洗得发白的旧背心,带着他滚烫的体温和熟悉的汗味,轻轻地、完整地裹住了衣衫破损的刘美玉。
然后,在全村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打横抱起了她。
从始至终,赵大勇的目光都没离开过刘美玉惨白的小脸。
“把他捆了,送派出所。”
他抱着刘美玉,从民兵连长身边走过,声音冷得掉冰渣。
“告诉他们,绑架未遂,蓄意伤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要是判轻了,老子自己动手。”
说完,他便抱着怀里的人,头也不回地朝家里走去。
一路上,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道。
再也没有人敢多看一眼,更没有人敢嚼一句舌根。
他们看着那个男人沾着泥土和血迹的后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赵大勇是护食的狼,刘美玉就是他叼在嘴里的那块肉。
谁碰,谁死。
回到家,赵大勇一脚踹上院门。
屋里的灯光昏黄。
他把刘美玉轻轻放在炕上,转身就去打水。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刘美玉知道,他这是气狠了,气他自己。
很快,赵大勇端着一盆温热的水进来,盆上还放着块干净的毛巾。
他走到炕边,半跪下来。
“俺给你洗洗。”
刘美玉这才看清,他那只受伤的手,只是随便用布条缠了一下,血已经把布都浸透了。
“大勇哥,你的手……”她心疼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没啥,一点儿皮外伤。”
赵大勇不由分说,轻轻拉过她的胳膊动作笨拙却温柔。温热的毛巾蹭过刘美玉脸上被高粱叶划出的血痕,带着轻微的刺痛,让她不由得一躲。
赵大勇立刻停下来,凑过去,用嘴轻轻地吹着。
口腔的温热轻触在皮肤上,痒痒的,却奇迹地安抚了她惊恐和不安。
赵大勇的注意力全都在刘美玉的伤口上,眼里没有半分杂念,只有满满的后怕和疼惜。
他擦得很仔细,从脸颊,到脖颈,再到被抓伤的手臂。
刘美玉静静看着他,嘴唇紧抿,眼神专注,额角因为隐忍疼痛爆出青筋。
这个男人,明明自己疼得要命,却一心只想着她。
她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等擦完了身子,赵大勇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自己干净的衬衫,笨手笨脚帮她换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靠着炕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刘美玉从炕上爬下来,找到家里的医药箱,翻出烈酒和纱布,学着他的样子,半跪在他面前。
“我帮你。”
赵大勇想躲,却被她按住了。
“别动。”
刘美玉板起小脸,声音不大,却带着坚定。
赵大勇愣住了,随即咧开嘴,笑了。
他的小媳妇,这是在心疼他呢。
刘美玉用烈酒浇在那翻卷的皮肉上时,赵大勇的身躯猛地绷紧了,额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可他愣是一声没吭。
伤口包扎好,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情愫,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刘美玉知道,她该说点什么。
“大勇哥,我不怕。”
赵大勇抬起头,看向她。
“我就是觉得脏。”她低声说,“被他碰过的地方,都觉得脏。”
赵大勇皱着眉,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一把将她扯进怀里,紧紧抱着。
“不脏。”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声音闷闷的,“有老子在,你永远是干净的。”
“老子用命给你作保。”
刘美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打湿了他胸口的衣襟。
她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坚实有力的心跳。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村口的大喇叭突然“滋啦”一声响了。
紧接着,村支书那含混不清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整个村子。
“喂喂,广播个事儿啊!”
“刘美玉,西头赵大勇家的刘美玉。”
“你男人王国富回来啦,人刚到村口,你快来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