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16:58:04

隔壁顾家的这一嗓子,就像是给这沉闷的夜晚撕开了一道口子。

顾家那间不大的客厅里,气氛比那碗发黑的野菜糊糊还要凝重。

顾母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指着姜婉的鼻子就开始数落:

“这就是你做的饭?喂猪猪都不吃!花了五块钱买的肉呢?怎么全是菜叶子?你个败家娘们,是不是把钱都贴补给你那个穷娘家了?”

姜婉委屈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身上那件特意为了结婚买的碎花衬衫,此刻也被灶台的烟灰蹭得黑一块白一块。

“妈,肉票本来就难弄,那五块钱买了米面油盐,哪还有剩下的?这野菜也是为了给家里省钱……”

“别叫我妈!我可没你这么不懂事的儿媳妇!”

顾母啐了一口,三角眼吊得老高,“你看看隔壁!那肉香都飘出二里地了!同样是新媳妇进门,人家姜栀怎么就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你呢?除了哭还会干什么?”

这一刀补得太狠了。

姜栀。

又是姜栀!

姜婉下意识地看向顾云庭,希望丈夫能帮自己说句话。

可那个平日里满嘴“之乎者也”、自诩疼老婆的顾云庭,此刻正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把碗里的沙子往外挑。

“婉婉,不是我说你。妈年纪大了,你就不能顺着点?而且这野菜确实……太老了,下次注意点。”

顾云庭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赶紧收拾了,我去书房看书,别吵我。”

说完,他把碗一推,起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给姜婉。

姜婉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这就是她费尽心机抢来的“好日子”?

这就是上辈子把姜栀捧在手心里的“模范丈夫”?

“我不吃了!”

姜婉把围裙一摔,捂着脸哭着冲出了门。

外面的夜风有些凉,吹在脸上生疼,却也吹不散她心里的火气和委屈。

她蹲在两栋楼中间的花坛边,一边抹眼泪一边恨得牙痒痒。

凭什么?

上辈子这时候,姜栀应该正在被谢临洲家暴才对!怎么这辈子全反过来了?

正想着,一阵低沉的说话声伴随着几声清脆的敲击声,顺着风飘进了耳朵里。

姜婉鬼使神差地抬起头,透过稀疏的篱笆墙,看向了隔壁谢家的院子。

这一看,她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院子里拉了一盏昏黄的灯泡。

那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脾气暴躁如雷的谢临洲,此刻正像个听话的大苦力一样,蹲在老槐树下。

他手里拿着锤子和木板,正在……搭秋千?

姜栀就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手里捧着那半个没吃完的烤红薯,一边晃悠着腿,一边对他指手画脚。

“左边高了点,谢临洲你是斜视吗?”

“这边,这边要磨圆一点,不然扎手。”

“哎呀你轻点敲,别把树皮蹭掉了,这可是风水树!”

这要是换个人敢这么跟谢临洲说话,估计早就被扔出去了。

可谢临洲呢?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还耐着性子,按照姜栀的要求一点点调整。

那张冷硬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纵容,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

“行了没,祖宗?”

谢临洲直起腰,用手背蹭了蹭额角的汗,声音里带着股无奈的宠溺,“明天再刷层漆,就能坐了。”

姜栀咬了一口红薯,笑得眉眼弯弯:“这还差不多。以后我吃饱了就在这儿消食,省得看有些人眼烦。”

姜婉死死抠着花坛里的泥土,指甲都要断了。

凭什么?!

谢临洲不是个粗人吗?不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吗?

他怎么会做秋千?怎么会这么听话?

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明明应该是她的!

就在这时,姜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轻飘飘地往篱笆墙外扫了一眼。

那眼神,精准地捕捉到了躲在阴影里的姜婉。

四目相对。

姜栀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她把手里的红薯皮一扔,拍了拍手,然后当着姜婉的面,像只树袋熊一样,直接扑到了谢临洲背上。

“老公,我腿麻了,你背我回屋。”

声音娇软甜腻,比那红薯还要甜上三分。

谢临洲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托住了她的腿弯,嘴上虽然训斥着“没骨头啊”,但脚下却稳稳当当地背着人往屋里走。

路过门口时,姜栀特意把下巴搁在谢临洲肩膀上,冲着姜婉的方向,极其响亮地喊了一嗓子:

“老公你真好~这辈子嫁给你,我算是掉进福窝窝里啦!”

“砰!”

谢家的大门关上了,隔绝了满院的温馨,也隔绝了姜婉那道几乎要淬毒的视线。

姜婉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憋了回去。

福窝窝?

我让你变马蜂窝!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疯狂地转动着。

不对劲,这不对劲。

谢临洲这种疑心病重、控制欲强的男人,怎么可能毫无保留地宠着一个刚认识两天的女人?

除非……他不知道姜栀的“底细”。

一段上辈子的记忆突然浮现在脑海。

那时候姜栀嫁给顾云庭,整天郁郁寡欢,经常拿着一本书发呆。后来听说,那书里夹着一张照片,是个年轻的男知青。

好像还是谢临洲以前的战友?

据说那个战友是为了救谢临洲死的(或者调走了),反正是谢临洲心里的一个结。

要是让谢临洲知道,姜栀心里其实一直装着他的好兄弟,嫁给他只是为了找个长期饭票……

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得头皮发麻。

姜婉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嘴角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笑。

既然我过不好,那大家就都别想过好。

姐,这可是你逼我的。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没有回家,而是转身走向了家属院的另一头——那里住着几个平时最爱嚼舌根的嫂子。

“哎呀,这不是吴嫂子吗?还没睡呢?我有件事儿,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关于我姐以前在乡下那个相好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