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谣言传得快,但姜婉觉得还不够。
光是让家属院的嫂子们嚼舌根顶什么用?这把火,得烧到正主心里头去才行。
第二天一早,谢临洲刚带队出完早操,浑身冒着热气往回走,就在家属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被“偶遇”了。
姜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小碎花衬衫,手里捏着两根葱,一副刚买菜回来的贤惠样,看见谢临洲就怯生生地往后缩了一步,像是见着了什么洪水猛兽。
“谢……谢团长。”
谢临洲目不斜视,步子迈得比尺子量过还直,压根没打算搭理她。
姜婉眼看人要走过去,心一横,咬着牙喊了一嗓子:
“谢团长,我有几句话,是关于我姐的,我觉得我有义务告诉你,免得你以后……以后伤心。”
谢临洲脚下一顿。
这要是换个人,或者换个话题,他早让人滚蛋了。可偏偏提到了“姜栀”,那个昨晚还抱着他胳膊撒娇、现在正占着他半边床的女人。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冷得掉渣,也不说话,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盯着姜婉。
姜婉被这眼神吓得腿肚子转筋,心里却一阵狂喜:果然,这男人在意姜栀!在意就好办了!
她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表情,声音压得极低:
“谢团长,我知道我姐现在跟你过得挺好,嫂子们都说你们恩爱。可……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你也知道,我姐是读过高中的,虽然下了乡,但骨子里还是清高。她在家里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那种戴眼镜、说话文绉绉的读书人。”
说着,她还特意偷瞄了一眼谢临洲那张冷硬的脸,又看了看他那一身带着泥点的作训服,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刀。
“那时候家里给介绍对象,只要是当兵的、干力气活的,她看都不看一眼,说是……说是大老粗,没共同语言,过不到一块去。”
谢临洲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你想说什么?”
“我没别的意思!”姜婉连忙摆手,一脸无辜,“我就是怕我姐是一时冲动,或者是为了气顾大哥才嫁给你的。毕竟……她以前书本里夹着的照片,也是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听说还是你的战友?”
战友?
斯文的战友?
谢临洲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闪过几张面孔。
确实,他以前是有几个战友是学生兵出身,能写会画,还会吹口琴。那时候文工团的女兵们,眼珠子都黏在那些人身上。
不像他,除了打枪就是越野,一身臭汗味。
姜婉见好就收,说完这两句似是而非的话,拎着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跑了,只留下谢临洲一个人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一整天,谢团长身边的低气压把一营长赵刚都给冻感冒了。
训练场上,新兵蛋子们被操练得哭爹喊娘,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谢临洲满脑子都是姜婉那几句话。
喜欢斯文的?不喜欢当兵的?
他回想起这两天跟姜栀的相处。
她是挺好,会做饭,会哄人,还会给他剥红薯。可仔细一想,她好像从来没说过“喜欢”两个字。
而且,她那一手字写得漂亮,说话也文气,虽然偶尔也会怼人,但骨子里确实透着股书卷气。
再看看自己。
一身腱子肉,手上全是茧,除了是个团长,好像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才艺。
难道她真是为了气那个顾云庭,才随便找个人嫁了?
还是说,她心里真藏着个什么“白月光”,把自己当替身了?
越想越烦躁,越想越觉得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憋得慌。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点,谢临洲黑着脸回了家。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翻书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
夕阳正好,姜栀正窝在那张唯一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看得聚精会神。
她今天把头发挽了个松松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阳光洒在侧脸上,整个人静谧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那本书封皮有些旧,看着像是从那个年代传下来的外国名著。
这一幕,狠狠刺痛了谢临洲的眼。
斯文,读书人,没共同语言。
姜婉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回来了?”
姜栀听到动静,从书里抬起头,冲他弯了弯眼睛,“今晚食堂又没饭?我给你留了……”
话还没说完,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男人今天的脸色,比那锅底灰还黑,眼神里带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还有点……委屈?
谢临洲没搭理她,大步走进来,把帽子往桌上一扔,视线死死锁在她手里那本书上。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姜栀晃了晃手里的书,笑得坦荡:“随便翻翻,打发时间。你要看吗?”
“我不看!”
谢临洲语气冲得很,“我一个大老粗,看不懂你们这些文化人的东西!”
姜栀:“?”
这又是吃的哪门子枪药?
“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姜栀合上书,想要站起来。
谁知谢临洲动作更快,几步跨过来,一把从她手里抽走了那本书。
动作粗鲁,带着明显的怒气。
“没收了。”
他冷冷地丢下三个字,把书往身后一藏,像个不讲理的土匪。
姜栀懵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不是,谢临洲你幼不幼稚?我看个书你也管?”
“我就管!”
谢临洲看着她那双无辜的眼睛,心里的酸水直往上冒。
看书?看什么书?
是不是在书里找那个“白月光”的影子?是不是觉得跟他这个粗人在一起没话聊,只能跟书聊?
“以后在这个家里,不准看这种酸了吧唧的东西。”
谢临洲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声音低沉得吓人,“有这功夫,不如多看看你男人!”
说完,他把书往高高的柜顶上一扔,转身就进了卧室,留给姜栀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
姜栀看着那个几乎要顶到门框的高大身影,再看看柜顶上那本孤零零的《红楼梦》,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又是哪出?
更年期提前了?
还是……
姜栀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酸味儿,怎么比她那坛老陈醋还冲?
“谢临洲!”
她冲着卧室喊了一嗓子,“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就不看你了?我这两天哪只眼睛没看你?”
卧室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紧接着是谢临洲闷闷的吼声:
“你自己心里清楚!”
姜栀乐了。
行,跟她玩冷战是吧?
她倒要看看,这只别扭的大狼狗,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她也没去哄,慢悠悠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心里却在盘算着:
既然这么爱吃醋,那不如……再给他加点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