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婉话音落下的瞬间,被她指尖敲打过的方向盘内部,传来一阵更为清晰、仿佛精密权杖叩击地面的齿轮啮合声。那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车载屏幕上,那个血红的、几乎要刺穿视网膜的“0”分骤然扭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发出不堪重负的电子悲鸣。下一秒,整个屏幕连同那份荒诞的绩效通知书,如同被砸碎的琉璃般,凭空崩解成无数闪耀着幽蓝符文的碎片。
碎片并未消散,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强大引力的牵引,如百川归海,尽数倒卷回苏小婉摊开的掌心,凝聚成一枚不断旋转、散发着不祥波动的深蓝色光点。
“你…你竟敢撕毁地狱HR的正式文件?!”后座的墨麟赤瞳骤然收缩,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更深处藏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这个疯女人,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苏小婉根本没有回头看他。她的目光低垂,凝视着掌心那枚由通知书碎片和自身契约之力融合而成的光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不是要绩效吗?我亲自送上门,让她当面打分。”
她五指猛地收拢!
“嗡——!”
深蓝光点在她掌心爆开,化作无数道细密的数据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沿着冥冥中那条来自“林晚照”的恶意评估通道,以远超地狱通讯规则允许的速度,狂暴地反向侵入!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车内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光线昏暗、充满了某种偏执狂躁气息的办公室景象投影。整个空间仿佛被硬生生“嫁接”了过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墙壁。密密麻麻贴满了各种角度、各种神态的撒旦画像——有威严的官方肖像,有偷拍到的侧影,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是凭狂热爱慕幻想绘制的、带着暧昧色彩的私人画作。而所有这些画像的眼睛,都被用红色的笔精心勾勒,或者……贴上了从别处剪下来的、属于苏小婉的照片的眼睛!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替换。
办公室中央,一个穿着沾染了不规则暗红色污迹(像血,又像干涸的葡萄酒)的白衬衫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对着一面镶嵌在古老镜子里的显示屏,肩头因为压抑的笑声而微微耸动。她手中还把玩着一个做工精致、却被涂改成咧嘴怪笑表情的撒旦Q版手办。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零分!哈哈哈……一个连最基本KPI都完不成的废物,凭什么得到冕下的垂青?凭什么!”林晚照的声音带着病态的亢奋和扭曲的嫉妒,“灵魂格式化……对,格式化掉,就干净了……”
然而,她的狂笑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她面前的镜面显示屏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色强光,屏幕上原本显示的苏小婉档案和那个巨大的“0”分瞬间被冲刷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苏小婉那双冰冷、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她灵魂的眼睛。
同时,她身后那片原本属于她私人领域的空间,光线一阵扭曲,苏小婉的身影,连同那辆散发着低沉威胁嗡鸣的钢铁跑车的虚影,如同降临的神祇,清晰地投射出来。
“林、晚、照。”苏小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压,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林晚照骤然停止跳动的心脏上。
林晚照猛地转身,脸上那病态的潮红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她看到了投射而来的苏小婉,也看到了苏小婉身后,那辆跑车引擎盖上无声燃起的、仿佛来自深渊的黑色火焰。“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反向定位到这里?!这是HR专属的加密空间!”
苏小婉的目光缓慢而极具压迫感地扫过满墙的、被替换了眼睛的撒旦画像,最终落回林晚照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上。“你的‘评分标准’,我很不满意。”她抬起手,指尖似乎在虚空中划动着什么,那满墙的画像开始剧烈地抖动,仿佛要挣脱墙壁的束缚,“尤其是,掺杂了太多……”她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私货。”
“你想干什么?!”林晚照尖叫起来,下意识地紧紧抱住那个被涂改的撒旦手办,像是抱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我是地狱人力资源部的正式员工!你一个实习生,敢对HR动手?你这是忤逆!是造反!”
“造反?”苏小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低笑一声。与此同时,她身后的跑车虚影猛地凝实了一瞬,两道漆黑如墨、完全由能量构成的锁链如同毒蛇出洞,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从车头爆射而出!
“咔嚓!哗啦——!”
锁链并非射向林晚照本人,而是精准地抽打在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撒旦画像上!画像在接触到锁链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烈火的纸张,迅速焦黑、卷曲、化为飞灰!连同那些被贴上去的、属于苏小婉的眼睛照片,也一起湮灭。
“不!我的收藏!我的……”林晚照发出心裂肺的惨叫,想要扑上去阻止,却被那锁链散发出的恐怖威压死死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多年的“心血”在眼前飞灰湮灭。
“看来,”苏小婉的声音如同结了冰碴,在画像焚烧的背景下清晰传来,“你对我的‘业务能力’有很深的误解。”黑色的能量锁链在摧毁了所有画像后,并未收回,而是在空中灵活地转向,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倏地缠绕上林晚照的手腕和脚踝!
冰冷、窒息、带着绝对压制的力量瞬间包裹了林晚照。她奋力挣扎,身上那件染血的白衬衫爆发出惨白的光芒,试图抵抗,但那光芒在更为深邃的黑暗锁链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瞬间便被吞噬、压制。
“呃啊!”林晚照被锁链强行从地上拖拽起来,悬挂在半空,像个失去了所有体面的提线木偶。她手中的那个咧嘴怪笑的撒旦手办,“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苏小婉这才缓缓从跑车的投影中“走”出,一步步来到被禁锢的林晚照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七天内,诱惑并签订七宗罪本源恶魔?”她重复着那个荒谬的KPI,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将灵魂冻结,“是谁给你权力,制定这种毫无逻辑、纯粹为了刁难而存在的任务?”
“这…这是规矩!地狱的规矩!”林晚照色厉内荏地尖叫,试图用规则压人。
“规矩?”苏小婉微微偏头,视线扫过这间充满了病态执念的办公室,“你的规矩,就是利用HR的职权,满足你病态的嫉妒心?”
她不等林晚照回答,伸手虚空一抓,那摔碎的撒旦手办碎片飞入她的手中。她看也不看,五指用力,碎片在她掌心被无形的力量碾磨成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既然你觉得现有的绩效标准不合理,”苏小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在宣读一项既成事实,“那就改。”
林晚照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荒谬和一丝恐惧:“改?你说改就改?地狱法规运行了千万年,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给你打零分的人。”苏小婉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淡却霸气侧漏,“也是唯一有资格,让你把这个零分,连同制定这垃圾KPI的底层逻辑,一起吞回去的人。”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哒。”
环绕着林晚照的黑暗锁链骤然收紧,将她强行拖拽向办公室那张堆满了各种文件的巨大办公桌。一份散发着和陈旧地狱气息格格不入的、崭新的、封面印着《地狱劳动法(暂行)修订草案》的厚重文档,凭空出现在桌面上。
“从现在开始,”苏小宛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在这间被强行入侵的HR办公室里回荡,“你的新KPI,就是在我的‘监督’下,七天之内,重新起草并颁布一套能让我满意的、公平合理的地狱劳动法规。”
她微微前倾身体,盯着林晚照因为极度震惊和恐惧而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宣告:
“不、完、成、不、准、下、班。”
一直被无形力量压制在后方、目睹了全程的墨麟,此刻感觉自己的颈椎都僵硬了。他看着被黑色锁链强行按在办公桌前,面前堆着那本厚得能砸死恶魔的《草案》,一脸如丧考妣的林晚照,又看了看那个站在一旁,仿佛只是下达了一个再平常不过指令的苏小婉。
一股寒意直接从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这女人……她不仅撕了HR的评估书,反向入侵了HR的私人空间,拆了HR的精神寄托,现在……居然直接把HR给绑了?!
绑了HR,不为别的,就为了逼她……
加、班、改、劳、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