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17:10:52

顾砚正苦于除了工作外,找不到任何借口将程颖留在视线范围内,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屿的“暖心攻势”步步紧逼,却一筹莫展时,救兵从天而降——他刚从国外毕业、古灵精怪的妹妹顾苒,被董事长父亲塞进公司实习,美其名曰“基层锻炼”。

顾苒早听过哥哥为情所困的窘境,一进公司就主动要求调入他所在的部门。一来想亲眼见识下能让冰山哥哥动心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二来自然是要当最佳助攻。为了不被特殊对待,她特意隐藏了“顾总亲妹”的身份,打算凭自己的“实力”帮哥哥追妻。

没过多久,公司为迎接新人、促进交流组织了团建,地点定在城郊的风景区,爬山是必不可少的环节。蜿蜒的山路上,周屿自然而然地与程颖并肩而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渐渐被大部队甩在身后。周围林木葱郁,寂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和彼此的呼吸。

换做以前,能与心仪已久的“男神”独处,程颖早已心如擂鼓、面泛桃红。可此刻,她的内心却异常平静。并非周屿在她眼中褪了光环,而是思绪总在不经意间被另一个身影侵占——想起自己上次崴脚时,那人二话不说背起她一路登顶的坚实后背;想起自己粗心遗漏的方案,被他悄无声息整理得天衣无缝;更想起车祸瞬间,他毫不犹豫用身体护住她的决绝……

“啊!”心绪纷乱间,她脚下一滑,踩空了一级石阶,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怎么了?没事吧?”周屿立刻俯身,语气是惯常的温和,眉头微蹙,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他伸出手,却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眼神里的关切像精心调试过的刻度,标准,却少了些发自肺腑的焦灼。

“没事,没伤到骨头。”程颖摇摇头,对他感激地笑了笑。周经理还是这样,如春风般和煦。可她怎么会在这与“男神”独处的珍贵时刻,脑海里全是那张冷冰冰的脸?

“没事就好。”周屿闻言,神色明显一松,那份担忧来得快,去得也干脆,流畅得像一套早已演练过的流程。

“周经理!程颖姐!原来你们在这儿躲清静呢!”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打破了林间的寂静。顾苒从上方小跑下来,脸颊红扑扑的,带着少女独有的率真与活力,“前面有个小悬崖,视野超级棒,爬起来也刺激!周经理,一起去试试吗?大家都往那边去了!”

周屿看了看程颖,确认她无碍后,便对顾苒笑道:“好啊。程颖,那我们在前面等你,你慢慢过来。”

“去吧去吧!”程颖爽朗地挥挥手,“说不定等你们爬完悬崖,我走台阶比你们还先到山顶呢!”

说笑间,顾苒已热情地拉着周屿的衣袖,朝另一条岔路走去——这正是她和哥哥商量好的“调虎离山”计。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那股熟悉的、被独自留下的感觉再次包裹了程颖。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密林幽深,一片寂静。心里竟隐隐生出一丝期待——他……会不会又像之前那样,突然出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下:程颖,你在期待什么?

然而,一个后知后觉的、惊心动魄的想法猛地扼住了她:为什么……为什么我脑子里全是他?难道……我爱上他了?不能够啊!我对周经理的心意坚贞不二!哎呀,我真是个坏女人,怎么能背着周经理想别的男人……

她懊恼地摇摇头,喃喃自语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不差地落入了早已悄然返回、藏身于树影中的顾砚耳里。

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笑意与狂喜。昨晚妹妹顾苒还头头是道地分析:“哥,程颖姐这种‘恋爱脑’加‘事业脑’的体质不一定是坏事。她慕强,又渴望真心。如果你既是那个能在事业上引领她的人,又是那个能守护她这份‘恋爱脑’的人,不就稳赢了吗?她的恋爱脑,需要你去亲自守护和填满!”

顾砚觉得妹妹说得极有道理,决定放弃所有迂回战术,直球出击!他看准时机,从侧面小路几步滑行到程颖面前,动作带着点急促的狼狈,却更显真实。

程颖被他吓得一颤,待看清来人,心底竟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他果然回来了!

“总经理?你……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到过山顶了吗?”她强装镇定,声音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顾砚微微喘着气,额角沁出细汗,青筋在贲张的血管上轻轻跳动,胸口的起伏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未经修饰的荷尔蒙气息。程颖看着看着,微微一怔,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视线慌乱地移开,不敢与他对视。

顾砚想起妹妹的“指导”,深吸一口气,试图温柔表达,可出口的话却依旧带着他特有的笨拙与直接:“我觉得你在感情上……像个傻子。我作为你的领导,不能眼看你误入歧途,想亲自指导并……纠正你。”

“???”程颖彻底愣住,他在说什么鬼话?这是表白还是批评?

顾砚看着她懵懂的样子,鼓足平生最大的勇气,目光灼灼地正视着她,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程颖,我喜欢你。”

“!!!”程颖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投入滚烫的油锅,瞬间炸开了锅。恰巧这时远处传来其他登山者登顶的欢呼声,她慌忙扯开话题,指着远处干笑起来:“哈哈哈顾总你听!是不是他们在喊我们啊?声音真大!要不……要不我们也喊一个回应下?”说着,她几乎要同手同脚地走到路边,双手凑到嘴边做喇叭状,对着空旷的山林用尽力气大吼:“哎——!”

她想用这傻气的行为,掩盖内心的山呼海啸。

顾砚却没有丝毫被打断的不悦,他走上前,站定在她面前,目光如炬,不容她再逃避。他重复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是认真的。”

山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程颖最后的侥幸。他认真的眼神,比任何精心准备的幽默话语都更具冲击力。程颖感到一阵心悸,一种陌生的、甘甜的情绪悄然滋生。她看着他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的、有些慌乱的自己,那颗自以为坚贞不二的心,竟可耻地、剧烈地动摇了。

可下一秒,对周屿长达数年的暗恋习惯又让她心生愧疚,仿佛这是一种背叛。“不,不,我不能这么经不起诱惑……”她下意识地摇头,在心里对自己呐喊。

拒绝的话在嘴边盘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面对这样一张英俊的、写满真诚的、正在向她告白的脸,感受着他话语里不容置疑的分量,她悲哀又甜蜜地发现,那道名为“周屿”的防线,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土崩瓦解。从山上下来,大巴车驶往下一个景点的路上,车厢内的气氛微妙。因同属锐思公司,程颖与周屿自然而然地并肩坐在后排,两人看似有说有笑,可程颖的笑容始终带着一丝欲盖弥彰的慌乱。

自从山上顾砚那番突如其来的告白后,她的心湖就被投进了一块巨石,涟漪至今未平。她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想飘向车厢前方——那个端坐的冷峻身影,又在理智的拉扯下强行收回,连谈笑的声音都比平时小了几分,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飘忽。

终究还是没忍住,她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向前排。只见顾砚正和那个新来的实习生相谈甚欢,女孩明媚活泼,身子微微侧向他,极其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更让程颖心头一刺的是,顾砚竟十分顺手地接过女孩递来的矿泉水瓶,动作熟练地拧开瓶盖再递回去——他何时对别人这般体贴过?印象里的顾砚,向来是连自己的咖啡都要等助理送到手边的人。

一种酸涩的滋味猛地漫上心头,像咬了一口未熟的青梅,酸得她鼻尖发麻。她竟然……在吃醋?这个认知让程颖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目光,假装专注地听周屿说话,可耳边的声音却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意外突生!

大巴车行驶到一段盘山公路时,前方突然滚落一块巨大的落石。司机反应极快,猛打方向盘避让,车身瞬间剧烈倾斜,像狂风中的树叶般摇晃起来!车内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行李架上的背包、零食袋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砸在座椅和地板上。

“小心!”

“啊——!”

混乱中,程颖的身体因惯性狠狠向车窗方向甩去,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什么。她下意识地想寻求身旁之人的庇护,眼角的余光却清晰地看到,周屿的反应快得惊人——他没有丝毫慌乱,第一时间稳稳扣住头顶的扶手,同时脚掌用力蹬住地面,脊背绷成一条笔直的线,整个人像被钉在座位上一般,瞬间稳住了重心。

全程冷静得可怕,仿佛眼前的惊险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稳住自己后,他才伸出手,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扶了扶程颖的胳膊,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淡然:“扶好扶手,没事的。”

他的冷静与沉稳,在此刻却像一把冰冷的剑,刺穿了程颖的期待。她看着周屿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她是否真的安好,没有察觉到她眼底的惊慌与无措,那份“帮助”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礼貌,而非发自内心的关切。

电光火石间,她本能地抬眼向前方望去——恰好撞入顾砚焦急回望的视线中!他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惧与担忧,瞳孔微微收缩,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那份关切穿透混乱的人群,精准地投递到她身上,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让她瞬间想起车祸时他奋不顾身护住自己的场景。

原来,被人真正紧张的感觉,是这样的。

对比之下,周屿的冷静显得格外疏离、刺眼,程颖对顾砚的好感不受控制地又添了几分。

然而,惊魂未定,更大的恐惧接踵而至!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一辆重型大货车仿佛从视线盲区里猛然窜出,紧贴着大巴车的右侧疾驰而过。两车交错的瞬间,金属摩擦的尖啸刺入耳膜,车窗玻璃剧烈震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那庞大的阴影笼罩过来,死亡的压迫感让车厢内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恐慌:“天啊!要撞上了!”“完了完了!”

程颖吓得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指尖冰凉。她清楚地看到,顾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手解开了胸前的安全带,身体微微前倾,膝盖顶住前排座椅,眼神死死锁定着她的方向,指尖绷紧,周身散发着一种随时准备冲破人群冲过来的决绝;而身旁的周屿,只是将扶手抓得更紧了些,眉头微蹙,似乎在评估风险,那份无懈可击的冷静,在生死一线的压迫感里,竟让人心生寒意。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冷汗涔涔而下。幸好司机操控得当,大巴车稳稳地驶回正轨,与大货车擦肩而过。

危机暂时解除,车厢内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喘息与低语。顾砚见程颖只是脸色发白,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重新系好安全带,只是看向她的目光里,仍带着未散去的担忧。

程颖那颗刚刚因顾砚的反应而悸动的心,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被眼前的一幕迅速浇凉。只见顾砚身旁的女孩似乎被刚才的变故吓得不轻,双手拍着胸口,声音带着娇嗔的颤音,脱口而出:“哎呀哥……我的水都撒了!”

话音刚落,女孩像是立刻意识到失言,慌忙改口,可那撒娇的意味却挥之不去:“……顾总,对不起,我刚才吓到了,水都撒在身上了。”

“好一个娇滴滴的狐媚子!”程颖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了上来,胸口堵得发慌。

更让她气闷的是,顾砚非但没有保持他惯有的冷峻,反而立刻从包里抽出纸巾,颇为耐心地帮女孩擦拭溅上水渍的裙摆和座椅,动作轻柔,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宠溺的无奈笑容,低声说了句:“下次坐好,别乱动。”

“哼!中央空调!果然男人都一样!”程颖愤愤地扭过头看向窗外,眼眶微微发热,“再冷峻的脸,看到年轻漂亮的姑娘,也会露出这种不值钱的样子!”

她全然不知,那个让她醋意大发的“狐媚子”,正是顾砚的亲妹妹顾苒;而顾苒那声险些暴露的“哥”,和顾砚那自然而然的体贴,不过是他们兄妹之间二十多年来早已习惯的相处模式。

这场突如其来的行车意外,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危机时刻不同人的本能反应——顾砚的慌乱是藏不住的在乎,周屿的冷静是刻在骨子里的疏离。程颖心中刚刚萌芽的好感与被刺痛的失落交织在一起,又被莫名的醋意覆盖。

下车后,程颖的心情糟透了。身旁的周屿依旧维持着温润的表象,可那冷静外表下藏着的距离感,让她莫名觉得膈应——刚才生死一线的惊险,在他眼里仿佛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以往那份完美的关心此刻显得如此浮于表面。再抬眼瞥见前方,顾砚正和那个新来的“小妖精”低声说笑,女孩笑得眉眼弯弯,两人姿态亲昵,程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胸口堵得发慌。

该死的是,那个最最最让人心烦的身影,蹦蹦跳跳地就冲到了她面前,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声音清脆:“姐姐!下一个项目是双人漂流,我们一组吧!”

姐姐? 程颖心里立刻翻了个白眼,呵呵,谁是你姐姐啊?!显得你比我年轻很多似的! 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甚至挤出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好啊好啊,正好我也想玩这个。”——她心里恶狠狠地想:待会儿看我怎么在规则之内“照顾”你!

穿上救生衣,坐上漂流皮划艇,战斗即刻打响。

两人同乘一艘皮划艇。一开始,程颖还只是“不小心”地用桨溅起些水花,“无意间”让艇身摇晃几下。可当她看到岸边的顾砚目光似乎总落在她们这边,而身边的“小妖精”不仅不生气,反而玩得更嗨时,程颖的“报复”升级了。

她开始“精准打击”:

· “方向失误”: 每当需要协同划桨时,她总“不小心”用桨拨起大片水花,精准地泼向坐在前方的顾苒,嘴里还喊着:“哎呀不好意思,力道没掌握好!”

· “重心不稳”: 在经过平稳水域时,她会突然“失去平衡”,身体猛地一晃,带动小艇剧烈颠簸,让顾苒差点栽进水里。

· “错误指挥”: 在急流关口,她大声指挥:“往左!快往左!” 结果小艇险险擦着岩壁过去,溅起的水幕把顾苒浇了个透心凉。

然而,面对程颖这近乎幼稚的“攻击”,顾苒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这丫头非但不怒,反而每次被水泼到或者被晃到,都发出更加响亮清脆的笑声,甚至回头冲她挤眉弄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就这?继续啊!”在又一次被程颖“不小心”用桨溅了满身水后,她抹了一把脸,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程颖,大声说:“姐姐,好玩!再来!”

顾苒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吃醋大法果然管用!嫂子这醋劲儿,看来是对我哥上心了啊!

这反应让程颖一拳打在棉花上,更加憋闷了。她难道看不出来自己在针对她吗?还是段位太高,在以退为进?程颖被她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彻底激起了胜负欲。在又一个湍流过后,相对平静的水域,程颖看准时机,再次“不小心”用桨叶拍起一大股水流,直冲顾苒后脑。

可这一次,顾苒没再笑着回头。她像是被那水流冲得失去了重心,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竟然直接栽进了水里!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程颖起初还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心想:让你装!这下尝到苦头了吧!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水面除了刚才荡开的涟漪,竟然再没有任何动静!顾苒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立刻冒出头来笑她,那抹明亮的身影仿佛被河水彻底吞没了。

“喂!别玩了!快上来!”程颖开始慌了,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没有回应。只有流水潺潺的声音,此刻听来却无比恐怖。

恐慌像冰冷的水蛇,瞬间缠紧了程颖的心脏!她猛地想起自己刚才种种过分的行为,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是不是自己刚才晃得太厉害,她撞到水下的石头了?!还是被水草缠住了?!

“来人啊!救命!有人落水了!”程颖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哭腔,惊慌失措地朝着岸边和远处其他船只呼喊。她趴在艇边,徒劳地用手划拉着水面,试图找到那个身影,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快救人啊!她沉下去了!快啊!”

看到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的水面,巨大的恐惧和愧疚淹没了她。“不能让她死!都是我害的!” 这个念头驱使着她,顾不得自己只是个半吊子水性,甚至可以说几乎不会游泳,她竟然脑子一热,“扑通”一声,也跟着跳进了水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口鼻,窒息感扑面而来。她慌乱地扑腾着,吃了好几口水,难受得眼泪都出来了,身体不断下沉。

“真是个傻子!” 一直潜在水下、本想小小报复一下、吓唬程颖的顾苒,看到程颖居然跳下来而且还溺水了,顿时慌了神,再也装不下去,立刻像一尾灵活的鱼般游了过去,一把抓住还在胡乱挣扎的程颖,用力将她托出了水面,并奋力朝着最近的浅滩拖去。

好不容易把程颖弄上岸,工作人员和附近船只的人也都围了过来。顾苒手法熟练地帮她拍背控水。程颖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混着河水一起流,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悠悠睁开眼,就看到顾苒那张湿漉漉却完好无损、带着关切的脸。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巨大的后怕瞬间淹没了她。程颖“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和之前的嫌隙,她猛地一把抱住顾苒,带着浓重的哭腔,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呜呜……我以为你要死了……吓死我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故意整你……对不起姐姐错了……”

顾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真诚的道歉弄得一愣,随即心里一软,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轻轻拍着程颖的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恶作剧后的狡黠,安慰道:“哎呀没事没事,我水性好着呢!就是想吓吓你,谁知道你这么傻,居然真跳下来了!”她顿了顿,带着点戏谑,“不过说真的,姐姐你刚才下手还不够狠,缺了点力度,得练!而且,你这舍身救人的精神……我佩服!”

这时,闻讯赶来的顾砚和周屿等人也急匆匆跑了过来。顾砚看到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哭得地动山摇的程颖,心头一紧,脚步都加快了几分,刚要上前,却见自家妹妹悄悄对他眨了眨眼,比了一个“OK”的手势,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顾砚瞬间明了,这又是妹妹的“苦肉计”,只是没想到效果这么“显著”,还差点把程颖自己也搭进去。他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但看着程颖那可怜兮兮、肩膀还在不停颤抖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周屿也走上前,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语气依旧是那副平稳无波的样子:“没事吧?下次注意安全,别这么冲动。” 他的关心依旧得体,却始终少了点能触动人心的温度。

因为这场自己作出来的“生死考验”,以及那份沉重的愧疚感,在接下来的路程里,程颖对顾苒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格外照顾这个“受了自己惊吓”的妹妹,递水递毛巾,嘘寒问暖,仿佛要把之前泼出去的水,都用加倍的关心弥补回来。

而顾苒,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战利品”,时不时偷偷对自家哥哥投去一个“计划通”的眼神。这场漂流,虽然惊险,却意外地“漂”近了两个女孩心与心的距离,也让程颖在慌乱与愧疚中,彻底放下了对顾苒的敌意。

这份愧疚在抵达蹦极台时,彻底发酵升华,变成了程颖“老母亲式焦虑”的终极形态。

顾苒一看到那耸入云端的跳台,眼睛瞬间亮成星星,像只挣脱束缚的小鸟,欢快地冲向往准备区,连脚步都带着雀跃的蹦跳。程颖却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悬在半空中的平台,腿软得跟煮过头的面条似的——她从小就恐高,连站在椅子上换灯泡都得闭着眼睛哆嗦,更别提这种“跳楼式”极限运动了。

可此刻,所有对高度的恐惧都被对顾苒的担忧压了下去,白天那点因吃醋而生的小偏见,早被白天落水事件后的愧疚冲进了太平洋。她快步跟上去,紧紧跟在顾苒身后,眼神里满是紧张。

工作人员给顾苒系安全绳时,程颖开启了“复读机+十万个为什么”模式,语气里的焦虑藏都藏不住:

“师傅,这个卡扣真的扣紧了吗?能不能再检查一遍?万一松了可怎么办啊!”

“还有这个锁链,看着有点旧啊,磨损会不会太严重?要不要换个新的?安全第一啊!”

“要不……咱们再加一根安全绳吧?俗话说事不过三,三根比两根更稳妥,也更吉利!”

问到第三遍时,连工作人员都被她问得哭笑不得,顾苒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转头对她露出一个带着亲昵与无奈的笑容:“行了行了我的好姐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这设备天天检修,比我的命还值钱呢,安全得很!你再这么问下去,我都要被你说得不敢跳了!”

顾苒被她啰嗦得没法,干脆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像安抚小朋友似的:“放心啦,我以前在国外经常玩这个,技术好着呢!你就在下面等着给我鼓掌就行!”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上跳台,站在边缘时,还特意回头,冲程颖露出一个灿烂又安抚的笑容,随即张开双臂,像只自由的鸟,纵身一跃!

那道明亮的身影急速下坠时,程颖吓得瞬间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捂住嘴,还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心脏跟着往下沉,仿佛跳下去的是自己。她不敢看,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瞄,直到看到安全绳绷直,顾苒的身影在半空中荡来荡去,还兴奋地挥手呼喊时,她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感觉自己半条命都快被吓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