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17:12:05

“你去年说,要提前给我准备成年礼物。”

林未雪对着空荡荡的病房轻声说,今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窗外阳光灿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庆祝她的新生。

她坐在陆见星曾经躺过的病床上,手指抚过床头柜上刻着的歪歪扭扭的L和S——那是他某次疼痛难忍时,用指甲反复抠划留下的印记。

护士长推门进来,看见她时愣了一下:“小林,怎么今天过来了?”

“来拿礼物。”林未雪笑了笑,指向窗外,“他说藏在最高的那棵树上。”

护士长眼眶突然红了,匆匆放下换洗的床单离开。

这半年里,所有医护人员都见证了这个女孩如何风雨无阻地来探望,直到病房最终空掉。

林未雪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树梢最高处确实挂着一个密封罐,在冬日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那是陆见星最后一次清醒时,坚持要让护工帮他挂上去的。

“他说要等树叶落光才能看见。”护工当时红着眼睛告诉她,“这小子,疼成那样还惦记着。”

她搬来梯子,小心翼翼地取下罐子。

玻璃罐里装满了手折的星星,每一颗都用她熟悉的字迹写着日期。

最上面是一张卷起的纸条:

「十八岁快乐,现在可以拆礼物了。」

她抱着罐子回到病房,一颗颗拆开纸星星。

从他们相识的第一天开始,每颗星星里都记录着一个瞬间:

“今天转来个凶巴巴的女生,眼睛很好看。”

“她居然也喜欢《小王子》,是不是很俗?”

“体育课她摔跤的样子像只笨企鹅。”

“确诊了,不能哭。”

“化疗好疼,但想到明天能见她,忍忍。”

“她发现了吗?应该没有吧,我演技很好。”

“又忘记她名字了,该死。”

“最后一场雪要来了。”

拆到最后一颗星星时,夕阳正好透过窗户洒进来。

这张纸条明显是后期写的,字迹虚弱得几乎难以辨认:

“十八岁的林未雪,你好,我是十七岁的陆见星。

如果你拆到这里,说明我食言了,没能亲自对你说生日快乐。但没关系,我拜托护士阿姨每年今天都要在树上挂一罐新的星星,直到你八十岁。”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PS:柜子底层有真实礼物,怕被我妈发现没收。”

林未雪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

校服胸口绣着她的名字缩写,针脚歪歪扭扭,明显是新手绣的。

而信封里是一张产权证复印件——他名下那间老房子的过户文件,日期就在他去世前一周。

附言写着:“以后难过的时候,至少有个地方可以哭。”

她抱着校服瘫坐在地上,终于哭出声来。

这半年她忍着没掉一滴眼泪,此刻却像要把所有委屈都哭给他听。

“陆见星,”她对着空气质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要你的房子,凭什么觉得我会活到八十岁?”

没有人回答,只有夕阳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哭累了,她穿上那件绣着她名字的校服外套,尺寸刚好合身。

口袋里有张超市小票,是去年今天他买草莓大福的凭证,背面写着:“希望明年还能一起过生日。”

她抱着星星罐子和产权证走出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手机里塞满祝福消息,但她一条都没回。

回到空荡荡的家,她点亮那盏修好的星空灯。

极光在墙上流转时,她打开罐子开始数星星。

一共365颗。

正好是他们相识的天数。

她把最后一颗星星贴在床头,旁边是那张产权证。

然后她拿出红笔,在赠与人签名旁用力写下:

“礼物收到,但关于八十岁的约定,我要重新考虑。”

窗外突然传来惊呼声。

她推开窗,看见夜空中划过罕见的流星雨。

邻居们在阳台上兴奋地拍照,只有她静静仰望。

有一颗流星特别亮,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像在完成某个未尽的约定。

“看见了吗?”她对着流星消失的方向轻声说,“我也有礼物要送你。”

不过要等到第七场雪落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