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星,我的心脏今天跳得特别快。”
林未雪对着解剖课本上的心电图图谱轻声说。
午后的医学图书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她指尖按在腕间,数着那些失去节奏的搏动。
课本旁放着陈序送的心率手环,屏幕显示着「102次/分」的红色数字。
这是她第三次在「心血管生理学」课上走神,因为教授刚刚说过:“窦性心动过速常见于情绪激动或恐惧状态。”
但此刻她既没激动也不恐惧,只是在翻到「心律失常」章节时,突然想起陆见星监护仪上那些紊乱的波形。
那些跳动的曲线曾让她彻夜不眠地数着,仿佛多数一下就能把他的心跳数回来。
手机在桌面震动,陈序的消息弹出来:「抢到市医院见习名额了!下周一起去心电图室?」后面跟着个欢呼的兔子表情。
她盯着心电图三个字,想起高三那个深夜。
陆见星戴着氧气面罩,手指却固执地勾着她的手,在掌心画着不成调的心电图:“记住这个频率……以后听到类似的……就是我来看你了……”
当时监护仪警报尖锐作响,他的玩笑被淹没在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里。
但现在,她确实在无数个深夜里,听见自己心脏为他失控的声音。
“你总是骗人。”她对着空气喃喃,“明明我心跳快的时候,你从来不在。”
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时,她发现课本空白处被自己无意识画满了心电图波形。
最乱的那段旁边,写着小小的「117bpm」——这是去年在漠河看见极光时,手环记录的最高数值。
陈序等在图书馆门口,白大褂随意搭在肩上,虎牙在夜色里若隐若现:“解剖楼新来了模拟人,能测真实心电图,要去试试吗?”
解剖楼的福尔马林气味让她眩晕。
陈序熟练地给模型接上导联,屏幕瞬间跳出规整的绿色波形:“看,标准的窦性心律。”
但当她戴上听诊器时,传入耳膜的却是记忆里那些嘈杂的警报声。
模型胸口的塑料皮肤下,仿佛真的躺着个消瘦的少年,正用最后力气对她笑。
“不舒服吗?”陈序关掉仪器,“你脸色好白。”
她摇头,指尖却悄悄按住了狂跳的腕动脉。
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医学院的樱花道,陈序突然说:“你知道心脏有记忆功能吗?听说移植患者会继承供体的习惯。”
花瓣落在她肩头,像某个春天病房窗外的柳絮。
陆见星当时咳着血沫开玩笑:“要是……要是我心脏能给别人……那个人会不会……突然想吃草莓大福?”
当晚她梦见心电图变成雪地里的脚印,她追着那些印记跑,却看见陈序站在尽头举着听诊器说:“你听,这颗心在叫陆见星的名字。”
惊醒时凌晨三点,手机闪着陈序的未读消息:「模拟人数据我导出来了,你画的那个异常波形真的存在,叫左束支传导阻滞」
后面附了张资料图,恰好是陆见星病危那天的监护仪截图。
她冲到医院实习办公室,调出三年前的电子病历。
凌晨的档案室只有扫描仪工作的声音,当屏幕跳出「陆见星,17岁,胶质母细胞瘤IV期」时,监护记录里果然躺着同样的心电图诊断。
而主治医师的批注是:「患者清醒时曾要求学习判读心电图,称想记住心跳的样子」
窗外泛起鱼肚白时,她抱着打印出的心电图走向实验楼。
晨光中,陈序正在给模拟人调试程序,抬头看见她手里的图纸,虎牙渐渐收了起来。
“这个,”她把图纸铺在控制台上,指尖点着那个异常的波形,“能编进模拟人的程序里吗?”
陈序沉默地操作键盘,十分钟后,模拟人的胸口开始起伏。
当心电图屏亮起时,一条带着细微顿挫的曲线跃动起来,与打印纸上的记录重合。
——正是陆见星临终前的心跳频率。
“现在它每分钟跳67次。”陈序声音沙哑,“和你当年在他病房记录的平均值一样。”
她戴上听诊器,把冰凉的听头按在模型胸口。
塑料外壳下传来机械模拟的心跳,一声,两声,渐渐与记忆里监护仪的滴答声重叠。
樱花从窗口飘进来,落在模拟人没有温度的手指上。
67次,是陆见星疼痛稍缓时,会偷偷对她比“OK”手势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