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星,陈序今天在实验室种出了心形草莓。”
林未雪对着窗台上那盆蔫黄的绿萝轻声说。
这是从陆见星病房移栽来的,熬过了三个冬天,却在这个春天显出颓势。
叶片边缘泛黄卷曲,像被火烧过。
她小心地修剪掉枯叶,手指沾上植物特有的涩味。
这味道让她想起高三那个春天,陆见星偷偷在窗台花盆里种草莓,说是化疗太闷要找点事做。
其实谁都明白,他是听说草莓能抗癌。
“你种的草莓从来没活过。”她对着绿萝笑了笑,仿佛那盆植物能听懂似的,“每次刚开花就被护士当杂草拔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陈序刚发来的照片——培养皿里,几颗草莓沿着心形模具生长,红得有些不真实。
附言写着:「生物工程课的作业,像不像你喜欢的草莓大福?」
她没回复,反而点开加密相册。
2018年4月的文件夹里,有张模糊的照片:陆见星蹲在窗边,正偷偷把病号服口袋里的草莓苗移栽到一次性杯子里。
阳光落在他稀疏的头发上,镀了层柔光。
那时他刚做完第三次化疗,手指抖得握不住土,却还固执地要给每棵苗起名。
“这棵叫小雪,要是能活到结果,就证明……”他当时没说完,但她知道下半句——就证明他也能活到毕业。
门铃突然响起,陈序抱着纸箱站在门口,虎牙在春日的阳光里白得晃眼:“实验室草莓丰收了,给你带点尝尝。”
纸箱里整齐码着红艳艳的果实,个个饱满均匀,是温室里才能养出的完美。
最上面那层特意摆成心形,旁边放着实验室的标签:「栽培者:陈序 林未雪」
“我只是帮你记过数据。”她接过箱子,指尖碰到冰凉的保鲜膜。
陈序的笑容淡了些:“那……也是合作成果。”
他离开后,她对着那箱草莓发怔。
完美得像个谎言,就像化疗后陆见星总是说“今天感觉好多了”的笑容。
最后那些草莓苗都没活下来,和他一样,死在春天到来之前。
深夜整理书柜时,一本《植物图鉴》里飘出张便签。
上面是陆见星歪歪扭扭的字迹:「草莓的花语是有勇气的恋情」。
背面还有行小字,被反复涂抹过,勉强能认出「但勇气……救不了……」几个字。
便签背面沾着干涸的泥土,来自某个早已被丢弃的一次性杯子。
她突然冲向厨房,翻出那箱实验室草莓。
最底下压着张培养记录表,陈序清秀的字迹详细记录着温度、光照、营养液配比。
在备注栏里,他写着:「尝试复现2018年4月的室外栽培条件」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那些活不成的草莓,知道她加密相册里的照片,知道某个春天里未完成的约定。
第二天她去了墓园。
清明时节的雨刚停,墓碑上沾着水珠。她放下一颗实验室草莓,鲜红色在灰白石面上格外刺眼。
“他现在做的草莓,比你种的好看多了。”
她对着照片说,“但还是你那些歪歪扭扭的……更甜一点。”
照片里的少年永恒地笑着。
她想起最后那个春天,他偷偷把化疗药混进草莓酱,说这样吃起来就不苦了。
手机震动,陈序发来新消息:「农学院有草莓展,要去看吗?」
她回复:「好」,附加了一个草莓的表情符号。
回复完消息,她最后摸了摸墓碑上冰凉的照片。
转身时,发现墓园角落的野草莓丛开了花,白色花瓣在风里轻颤。
像某个少年未说出口的承诺,脆弱又倔强地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