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还没从穿越的震惊中彻底缓过神,脚下松软的黄土、鼻尖萦绕的尘土气息,还有远处市集传来的古朴吆喝声,都在不断提醒她这不是梦。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土坡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拳脚声,夹杂着少年压抑的闷哼,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她的怔忡。
她下意识将怀中的《苏氏秘典》搂得更紧,那本线装古籍的皮革封面贴着胸口,带来一丝莫名的安全感。
循着声音悄悄绕到土坡另一侧,她躲在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透过浓密的枝叶探头张望——只见五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围成一圈,正对着地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拳打脚踢,被打的少年蜷缩在黄土里,身上的灰色短褐沾满尘土与暗红血迹,后背的布料甚至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却始终死死咬着下唇,从喉咙里挤出的只有隐忍的喘息,半声求饶都不肯发出来。
“就你这秦国质子还敢瞪人?也配在邯郸城里抬头走路?”
领头的少年个子稍高,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抬起穿着草鞋的脚,狠狠踹向地上人的腰侧,“我今天把话撂在这,赵政,再让我们看见你单独晃悠,直接打断你的腿,扔去喂野狗!”
“赵政?”苏清鸢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混沌的思绪——赵政,不就是那个后来扫六合、定天下,建立中国第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始皇帝嬴政吗?
她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借着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阳光,
仔细打量地上的少年:尽管满脸血污糊住了大半张脸,却能清晰看出他眉眼间那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与冷冽,哪怕此刻狼狈地趴在地上,那双半睁的眼睛里也没有丝毫怯懦,反倒像淬了寒冰的刀子,死死盯着施暴的人,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如果未来的秦始皇现在死在这荒郊野外的土坡下,整个华夏历史岂不是要彻底重构?
她在医学院辅修历史时,曾无数次在课堂上听教授讲解始皇的功绩:统一文字让文明得以传承,统一度量衡便利了天下交流,推行郡县制奠定了后世行政体系的基础……这些深刻影响历史走向的举措,若没了嬴政,或许永远不会出现。
不行,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感让她更加清醒。
眼看那疤脸少年又扬起拳头,朝着赵政的后脑勺挥去,苏清鸢来不及多想,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抓起脚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猛地朝着旁边一棵老槐树的树干砸去——“砰”的一声脆响,树干震颤,几片枯叶簌簌落下,惊得那五个打人的少年同时回过头来,脸上满是被打断的不耐烦。
“你们这么多大男生欺负一个人,传出去就不怕被人笑话?要不要脸啊!”她故意拔高了音量,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颤,却还是努力挺直脊背,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怯懦。
那几个少年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时,顿时露出不屑的神色。她身上的现代休闲装在秦朝显得格格不入,牛仔裤和运动鞋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样式。
“哪来的野丫头,穿得怪模怪样的,也敢管我们的闲事?”一个矮胖的少年嗤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劝你赶紧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打,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苏清鸢心里发慌,手心沁出冷汗,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她想起历史课上学过,战国时期各国使者往来频繁,邯郸作为赵国都城,对外国使者还算忌惮。
于是她梗着脖子,强装镇定道:“我可是魏国使者的随从,奉命出来采买,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小心魏国使团找赵王理论,到时候官府定要拿你们问罪!”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果然,几个少年对视一眼,脸上的嚣张气焰褪去不少,露出犹豫的神色。
疤脸少年狠狠瞪了地上的赵政一眼,啐道:“算你小子今天走了狗屎运,下次再让我们碰到,看我们怎么收拾你!”说完便带着其他几人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
苏清鸢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赶紧小跑着绕到老槐树下,蹲下身查看赵政的情况。
少年气息微弱,嘴唇惨白得像纸,胸口起伏缓慢,腹部有一块明显的淤青,肿胀得有些吓人。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按压了一下淤青周围,赵政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丝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黄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不好,是脾脏破裂。”她学医时专门学过急救课程,一眼就判断出了伤情的严重性——这种内伤在医疗条件发达的现代都需要立刻进行手术,更别说在缺医少药的秦朝,稍微耽搁一点时间,就可能危及生命。
她急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黏在了皮肤上。目光慌乱地扫过自己的背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拉开拉链翻找起来——里面装着从老宅带的干粮、父亲遗留的手机,还有一瓶父亲珍藏多年的高度白酒,那是用古法酿造的,酒精度数很高。
除此之外,背包侧袋里还有几包消毒湿巾,是她出发前随手塞进去的,以及一把小巧的折叠水果刀,原本是打算用来切干粮的。虽然这些东西和专业的手术器械相差甚远,但眼下这已是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喂,你撑住,我是医者,能救你。”
苏清鸢指尖轻拍赵政脸颊,声音因急切却透着稳劲——她是医学院临床专业的顶尖学霸,绩点常年霸占年级第一,解剖课上能闭着眼在标本上精准标注出每一根血管神经,课余泡在动物实验中心练习缝合、止血不下数百次,寒暑假更是扎在急诊室实习,跟着老师处理过刀伤缝合、外伤大出血等上百起急救案例,此刻的场景虽凶险,却激活了她刻在肌肉里的专业本能。
少年艰难睁开沉重眼皮,冷冽的眸子里布满血丝,警惕的目光像受伤小兽般锁定她,却难掩气息微弱的颓势。
苏清鸢没时间多言,迅速将他拖至老槐树后茂密草丛中,以背包为枕让他保持半侧卧的休克体位——这是她在急诊实习时记熟的创伤急救体位,能防止呕吐物误吸。
她摸出背包侧袋的医用级聚维酮碘湿巾(出发前塞进包里的急救物资)、折叠水果刀,还有那瓶52度的古法白酒。
先用白酒反复擦拭水果刀刀刃,再掏出赵政掉落的火折子,将刀刃在明火上灼烧至通体赤红,待其自然冷却至室温——这是利用高温灭菌,同时避免温度过高损伤组织。
接着她撕开两片聚维酮碘湿巾,仔细擦拭赵政左侧腹部术区皮肤,范围扩大至切口周围15厘米,又撕下自己棉质的T恤衫的下摆,制作成棉布条(提前确认无破损污渍),递到赵政嘴边:“等会儿会有点疼,咬紧这个,别松口。”
她凭借医学院解剖课上刻在脑海里的脾脏体表投影图谱,以左手拇指定位赵政左侧肋弓下缘,食指沿肋弓向中线推移两横指,此处正是脾脏在体表的最佳穿刺点——她曾在解剖标本上无数次确认过这个位置,误差不超过0.5厘米。
握紧冷却后的水果刀,刀刃与皮肤呈45度角,采用“快速切入法”划开一个2.5厘米的切口,深度严格控制在皮下脂肪层与腹外斜肌之间,避免损伤深层腹膜下血管。
刀刃刚突破腹膜,暗红色的静脉血便涌出(她立刻判断是脾周静脉丛出血,而非动脉血,紧张度稍缓),她迅速将撕成5厘米宽的无菌棉布条覆盖创口,用右手掌根垂直按压创口近心端——对应解剖位置正是脾动脉分支处,按压力度以能摸到脾动脉搏动减弱为宜,每按压2分钟放松30秒,这是她在急诊实习时处理腹腔出血总结的最优止血节奏,既能有效止血又能避免组织缺血坏死。
待出血量明显减少,她借着透过树叶缝隙的微光,用蘸过白酒的棉布条轻轻拨开腹腔内的大网膜组织(动作轻柔如在实验台上操作),很快定位到肿胀如拳头大小的脾脏——包膜上有一道2.3厘米长的裂伤,正渗着暗红色血液。
因无针线,她将棉布条剪成0.8厘米宽的窄条,在白酒中浸泡30秒后,以“荷包式缝合”的思路在裂伤周围做环形缠绕,每绕一圈打一个外科结,松紧度以裂伤处不再渗血为准,最后用宽棉布条沿腹围做螺旋式加压包扎,包扎时从脐水平向上螺旋,每圈重叠前一圈1/2宽度,松紧度以能伸入一横指为界,确保压迫止血效果的同时不影响呼吸循环。
整个手术过程持续一个时辰,苏清鸢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黄土上晕开细小的湿痕。
她的动作精准得如同在解剖实验台上操作:定位时指尖毫不犹豫,下刀时角度深度分毫不差,止血时按压位置与力度拿捏精准——这是她用数百次动物实验、数百次急诊实习换来的肌肉记忆。
即使中途赵政因剧痛身体猛地抽搐,她也能瞬间用左手按住他的肩颈稳定体位,右手继续完成包扎动作,眼神专注得只有创口与手中的棉布条。
赵政全程未发一声呻吟,牙关紧咬棉布条,嘴唇被咬得渗出血迹,瞳孔因剧痛微微收缩成针尖状,却始终用那双覆着血丝的眼睛紧盯手术部位,下颌线条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仿佛要将每一个步骤都刻进脑海。
当最后一圈包扎完成,苏清鸢颤抖着伸出食指与中指,轻轻搭在赵政右侧颈动脉处——指尖传来微弱却规律的搏动,心率约75次/分,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双手沾满暗红色的血污,前臂因持续用力而僵硬发麻,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大口喘着粗气。
胸腔剧烈起伏,脑海里却还在复盘手术细节:切口位置准确,止血及时,包扎松紧度合适,后续只要避免感染,应该能稳住伤情。
过了好一会儿,赵政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了些,胸口的起伏也有力了不少。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奇怪衣服、手上沾满血污却眼神依旧坚定的处子,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苏清鸢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呢?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来自两千多年后的现代人,是通过家族老宅的密室穿越过来的吧?那样只会被当成疯子。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紧紧抱着的《苏氏秘典》,心里有了主意,指了指那本古籍说:“我叫苏清鸢,是个四处游历的医者,家里世代行医,这本是我家传的医书。我路过这里,正好看到你被人欺负,就过来帮忙了。”
赵政沉默着,没有再追问,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多了些复杂难辨的情绪,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苏清鸢知道,这场仓促简陋的“外壳手术”只能暂时保住他的性命,后续还需要好好调理,补充营养,并且要避免伤口感染。
她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邯郸城,城墙巍峨,城门处人来人往,心里刚盘算着找落脚点,指尖却下意识摸向发间的缠枝莲纹银簪——冰凉的银质贴着头皮,让她瞬间想起穿越的始末。
这支祖上传下的银簪,是打开老宅密室石门的钥匙,可穿越过来后,她始终没琢磨透该如何回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簪尾的“苏”字,突然想起穿过石门时银簪的嗡鸣,便试着将簪子举到阳光下,对准来时的山路方向轻轻转动,一股微弱却熟悉的力量从簪身传来,与石门处的感应如出一辙。她心头一震,这才隐约发现,这支银簪或许正是返回现代的关键介质。
只是眼下赵政伤势未稳,她不能贸然尝试,必须先确保他的安全,才能安心探寻返程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