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17:32:22

暮色刚跟块软乎乎的灰布似的慢悠悠盖下来,赵政突然发起高烧,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火柿子,连耳尖都透着不正常的绯红,呼吸急得跟揣了只乱蹦的野兔子似的,“呼哧呼哧”响个不停,手往他额头上一放——好家伙,烫得能直接烙熟张薄饼!

苏清鸢急得在槐树下转圈圈,手忙脚乱地拽开背包拉链,把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终于摸出最后几包压箱底的湿巾。

她蘸着白酒,反复给赵政擦额头、脖子和手腕内侧的大动脉,可湿巾刚贴上没两秒就被焐热,那热度跟在他身上生了根似的,半点没往下退。

“你住在哪儿呀?撑住撑住,我送你回去找个舒坦地儿调理!”

她俯在赵政耳边轻喊,声音因为着急微微发颤,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少年烧得迷迷糊糊,眼睫毛上都挂着亮晶晶的小汗珠,他艰难地抬起手,指节泛白地朝邯郸城东北方向虚指了指,喉咙里挤出零碎的音节,像是被砂纸磨过似的,断断续续凑成

“质子府……后院……”几个字,话音刚落,头一歪就又昏了过去,连呼吸都弱了几分。

苏清鸢咬咬牙,深吸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凉气,架着赵政的胳膊把他半边身子往自己肩上扛

赵政虽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也是个一米多高的半大少年,重量压得她右肩酸溜溜地发麻,每走一步都跟腿上灌了铅似的踉跄。

暮色里的邯郸城门早关得严严实实,城楼上的火把忽明忽暗,把士兵的影子拉得老长。

守城士兵见她扶着个昏迷的少年,怀里还揣着个怪模怪样的双肩包,立马皱着眉拦过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夜里城门都关了,闲杂人等别在这儿晃悠!赶紧走开!”

苏清鸢赶紧腾出一只手,在赵政腰间摸索半天,摸出那块挂着的秦国质子令牌晃了晃,令牌上的“质”字在火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士兵们凑过来瞅了瞅,脸上瞬间露出嫌恶又不敢惹的复杂表情,撇着嘴嘟囔了几句“晦气”,才不情不愿地挪开步子,“吱呀”一声推开了吱呀作响的侧门。

进城沿着青石板路走了约莫两刻钟,终于到了个院子跟前——这就是秦国质子在邯郸的住处!院墙矮得成年人一抬腿就能跨过去,墙头爬满了枯黄的狗尾巴草和野蒿,风一吹就“沙沙”作响,跟谁在低声叹气似的。

院里就一间孤零零的土坯房,墙面裂着好几道细缝,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寒风“呼呼”往屋里灌,跟谁在里头吹着不成调的哨子。

院角堆着几根枯得发白的树枝,地面散落着几片碎陶片和干枯的草屑,连只鸡都没有,透着股破破烂烂的冷清劲儿。

她费劲地把赵政扶上冰凉的土炕,炕上铺着层薄薄的、发黄的稻草,硬邦邦的硌得人骨头疼。

刚想找些干草给他多垫几层,可是四处张望没有看到什么干草。

不过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先给他退烧,物理降温就是用水或者酒,但是治标不治本,还是得寻找降温的药。

这古代要啥没啥的,早知道随便携带一些消炎药和退烧药,苏清鸢着急得在背包里面翻来翻去。

指尖突然碰到《苏氏秘典》,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赶紧掏出来翻开。

泛黄的书页带着陈旧的纸张气息,指尖划过纸面还能感受到细微的纹路,上面的小楷字迹娟秀工整,像刻上去似的清晰。

她手指快速划过“外伤调理”“急症救治”这些篇目,目光急乎乎地在字里行间搜寻,终于在“外伤发热篇”末尾瞅见个对症的方子——“银翘薄荷饮”。

方子旁边还贴着几行小字注解:“新鲜金银花五钱、连翘四钱、薄荷三钱、甘草二钱,清水三碗煎至一碗,日一剂温服,清热解毒还能退肿,专治外伤感染引发的高热不退。”

这不正好对上赵政这术后感染的高热嘛!苏清鸢心里一喜,眼睛都亮了,可立马又蔫了——她在质子府里转了个底朝天,先是打开屋角那个破旧的木柜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层灰;

又翻找墙角的麻袋,结果装的全是干硬的粗粮;

连灶台底下的灰烬都扒拉了一遍,别说新鲜草药,连半根晒干的药草毛都没见着,灶台上就几个豁口的陶碗,碗沿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残渣。

得今天晚上先用酒降温,看着出城不远的地方有山,这会是古代,山上的草药资源还是非常丰富的,这几味药都是很常见的;

只能明天,天亮出城去山里面碰碰运气,小时候,一直跟着爷爷学草药的知识,此时派上了大用场。

说干就干!苏清鸢在院里翻找半天,好不容易从杂物堆里挑出几块相对平整的石头,蹲在地上垒了个歪歪扭扭的简易灶台,又费劲地拖出那个豁了个大口子的陶锅,跑到院外那口吱呀作响的水井边(幸好井里还有清澈的井水),反复用冷水冲了三遍,直到锅壁上的黑垢都刷干净,露出里面粗糙的陶质才放心。

然后用之前赵政咬着的棉布条,倒上酒开始给赵政擦拭全身,来达到降温的效果,就这么一夜,给苏清鸢忙得手脚无力,但是好像烧还是没有退。

天刚蒙蒙亮,苏清鸢只能挎上屋里找着的、边缘磨得发亮的竹篮时,手指被粗糙的篮沿磨破的旧伤又隐隐作痛,她往伤口上哈了口热气;

咬咬牙就往城外的山路赶——这会儿天还未亮,远处深蓝色的天空上,还挂着稀薄的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得只剩层朦胧光晕,照得山路影影绰绰,跟蒙了层磨砂玻璃似的。

脚下的碎石子滑溜溜的,稍不留意就崴脚,她只能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山里的风更冷了,刮在脸上跟小刀子划似的疼,牛仔裤脚被路边的酸枣刺勾出好几道口子,小腿上渗出血珠混着泥土,又疼又痒。

连翘长在两丈多高的陡石缝里,嫩黄的小花在夜色里隐约可见,枝丫斜斜地伸出来。

她趴在湿滑的坡面上,指尖死死抠住石缝里的枯草,身子悬在半空去够最顶端的连翘花,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尺,吓得她小心脏“砰砰”直跳,后背瞬间冒冷汗,幸好及时抓住一根粗壮的野葡萄藤,藤蔓上的尖刺狠狠扎进掌心,疼得她眼泪差点飙出来,惊出的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湿了,黏在身上凉飕飕的,格外难受。

薄荷和金银花藏在茂密的灌木丛里,她拨开带刺的枝叶时,手背被蚊虫叮得满手红肿的包,痒得钻心却连挠的工夫都没有,只能手忙脚乱地把带着露水的草药往篮子里塞,鼻尖还能闻到薄荷清新的香气

最费劲的是新鲜甘草,得往土层深厚的坡底找,她跪在冰凉的泥地上,用捡来的木棍一点点刨开硬邦邦的土层,木棍磨得手心起了个大水泡,指甲缝里嵌满黑褐色的泥屑,指尖磨得渗出血珠,直到指节发麻、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才总算挖出几株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甘草根。

她瘫坐在坡底大口喘粗气,看着篮子里总算凑齐的草药忍不住腹诽:

早知道从老宅石门穿过来这么折腾,当初收拾行李就该把整个医药箱都扛来!

什么创可贴、手电筒、退烧药,能塞多少塞多少!

好好的苏家传家秘典,现在倒成了秦朝救人手册,又是给未来皇帝做“野外手术”,又是黎明上山采草药,这哪是寻根问祖,分明是来参加古代版的“荒野求生”真人秀啊!

可转念一想,这忙不救也不行呀,谁知道老宅石门给的是什么神仙穿越机遇。

偏偏让她在那时候撞上赵政——这可是未来统一六国的秦始皇,要是就这么在邯郸城外的荒山坡下没了,整个历史都得改写。

自己既然阴差阳错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大件事发生,再难再险也得把他救回来,就当是为历史做点“售后服务”了。

采完药回质子府时,苏清鸢的腿已经酸得抬不起来,竹篮的重量勒得肩膀生疼,留下一道深深的红印。她连口气都没顾上喘,立马跑到院角抱来一堆枯枝,蹲在灶台边用赵政剩下的火折子引燃。

火苗刚开始弱得跟萤火虫似的,风一吹就晃悠,她拢着双手轻轻吹气,烟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鼻涕直流,好不容易才把火苗吹旺,枯枝“噼啪”作响地燃烧起来。

她把陶锅架在灶台上,倒进半锅清澈的井水和采来的草药,看着水慢慢从凉变温,再到“咕嘟咕嘟”冒泡烧开,白色的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草药的清香慢慢飘满狭小的土坯房,总算驱散了点破破烂烂的霉味。

她守在灶台边,时不时用根干净的木棍搅搅药汁,生怕火大了把药熬糊,火小了药效不够,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的动静,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从兜里面拿出手机开始计时半个时辰是一个小时,药汁终于熬成了浓郁的深褐色,比她预想的颜色还要深些。

她找了块干净的麻布铺在陶碗上,小心地把药汁滤掉药渣,温热的药汁顺着麻布滴进碗里,散发出醇厚的草药香。

她端着药碗走到土炕边,小心地扶起赵政,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用勺子一点点喂他喝。

赵政烧得迷迷糊糊,吞咽动作慢悠悠的,药汁顺着嘴角流出来,滴在他灰色的短褐上,她赶紧用袖口擦掉,轻声安抚:

“慢点喝,不着急,喝了药烧就退了。”

喂完一碗药,她又把捣碎的薄荷叶敷在他额头和手腕内侧的脉搏处,借薄荷的清凉帮着降温,冰凉的触感让赵政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

这一夜一天苏清鸢基本没合眼,她搬了个缺腿的小板凳坐在土炕边,每隔半个时辰就伸手探探赵政的额头,再俯下身听听他的呼吸是否平稳。

刚开始赵政的体温还是很高,呼吸也急乎乎的,像揣了个小风扇,她心里跟揣了块大石头似的沉甸甸的,总担心他会突然病情加重。

天约莫黑下来,摸他额头时,突然发现热度好像退了点,不再像之前那样烫手,她赶紧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确认不是错觉,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飙了出来。

她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往手心哈着热气取暖,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有笼罩上来——月亮慢慢向西移动,星星眨着眼睛,城里传来几声狗吠,然后一切都静悄悄的。

苏清鸢也累得趴在赵政的床前睡着了;

天快亮时,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微光透过窗户纸的破洞照进来,苏清鸢突然惊醒。

伸手摸了摸赵政的额头,烧总算彻底退了下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胸口规律地起伏着,脸色虽还是白得像纸,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红得吓人,眼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跟在做什么浅梦似的。

苏清鸢松了口气,没睡好,瘫坐在灶边的小板凳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可看着赵政平稳的睡颜,心里却踏实了不少,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连疲惫都减轻了几分。

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破洞的落在赵政苍白的脸上。

他长长的眼睫毛动了动,像蝴蝶扇动翅膀似的,慢慢睁开了眼睛。

刚开始眼神还有点迷茫,跟没睡醒似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到守在旁边、眼下挂着明显乌青的苏清鸢时,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接着慢慢清明过来,嘴唇动了动。

“你醒啦?感觉咋样?伤口疼不疼呀?”

苏清鸢眼睛一亮,赶紧凑过去,语气里满是关切,伸手想再探探他的体温,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才轻轻落下。

赵政试着动了动身子,腹部的伤口还有点隐隐作痛,但比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疼好多了,烧退了之后脑子也清醒多了。

他看着苏清鸢满是泥土划痕的手,又瞅了瞅灶台上剩的半碗药汁和旁边散落的草药渣,喉咙干得发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用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声音说:“是你……救了我两回。要不是你,我这条命恐怕早就没了。”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和感激,半大的男孩子还有点不好意思。

“小事儿小事儿,别往心里去!我本来就是医者,救人是本分嘛。”

苏清鸢摆摆手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显得格外真诚。

可心里却忍不住惦记着回家的事儿,像揣了只小猫似的抓心挠肝。

她下意识地摸出发间的缠枝莲银簪,指尖轻轻蹭着簪尾那个小小的“苏”字,冰凉的银质触感让她瞬间想起穿越时的场景——老宅密室里刻着缠枝莲的石门、银簪插入印记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天旋地转后扑面而来的秦朝泥土气息。

她想起前两天在山坡上试着转动银簪时,感受到的那股微弱却熟悉的吸力,心里冒出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说不定回家的关键是簪子和石门,难道赵国这里面也有一个石门的介质,就是自己还没摸对正确的用法。

“赵政,我问你个事儿呗,”

她试探着开口,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迫切,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银簪,

“你知道邯郸附近有没有啥特别的石门,或者年代特别久远的老地方不?”

赵政皱着眉,靠在土炕的墙壁上仔细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的稻草,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城西有座娲皇庙,据说建了有上百年了,现在年久失修,庙顶都漏了好几处,原来的庙祝早就走了,就几个附近的村民逢年过节偶尔去上柱香。

庙后有处天然石洞,里面有一块石头有点像是石门的形状,石头是深灰色的,上面刻着些奇奇怪怪的花纹,没人看得懂,传说是上古时候留下来的,夜里还会有‘呜呜’的怪响,当地人都觉得邪门得很,平时没人敢靠近那地方。

除此之外,邯郸城里城外就没啥特别的石门了。”

苏清鸢眼睛一亮,心里涌起一阵抑制不住的期待——刻着奇怪花纹的天然石门、上古遗留的传说,这跟老宅密室里的石门也太像了吧!

说不定那娲皇庙后的石门,就是和老宅密室连着的时空口子!

她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指尖飞快地转了转银簪,暗暗盘算:

等赵政伤势再稳点,能自己动弹、不用她操心了,就立马去城西娲皇庙探探情况,说不定就能找到回家的路啦!

到时候一定要在爸妈的牌位前好好说说,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也算是完成了他们守护苏家根基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