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车把皮卡拉到修车行时,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刚被墨色吞没。
苏清鸢捏着钱包付定金时,指尖都有点发紧——这可是爸爸生前宝贝得不行的越野皮卡,当初买回来时还特意在车贴了他最爱的登山图案,如今满是灰尘的车身看着蔫蔫的,像没了精神的老朋友。
“爸,你的宝贝车我会修好的,你放心。”她在心里默默说。
爸妈不在了,就剩这辆车和背包里那块会变魔术的小石陪着她。
她裹紧外套往公交站跑,深秋的晚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盘算今后的日子:下个月的专业课教材还没买,饭钱得控制在十九块以内……“苏清鸢,你可得撑住,不能让爸妈在天上看着还为你操心。”
她咬了咬下唇,把冷风咽进肚子里。
爸妈车祸去世后,叔叔递来的那张银行卡看着数字不小,可刨去葬礼上的花圈纸钱、墓地费用,再扣掉接下来一学期的学费,剩下的钱撑死也就够她在京市勉勉强强过三四个月。
她学的是西医临床,解剖课、生理课忙得脚不沾地,却打小在中药罐子里泡大——爷爷是豫南小城里有名的老中医,药铺里飘出的药香是她童年最熟悉的味道,家里那套泛黄的《苏氏秘典》被她翻得书脊都掉了,对中药的熟悉度简直刻进DNA里。
“与其去奶茶店当服务员,一站就是八小时,还得对着顾客笑到脸僵,不如找个中药店干活,既能赚钱还能发挥‘家传技能’,简直是老天爷给指的明路!”
苏清鸢一拍大腿定了主意,蹲在修车行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搜京市中药店招聘,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好机会,
“拜托拜托,一定要有合适的岗位啊!”
屏幕上招聘启事刷了一页又一页,不是要求有三年以上工作经验,就是薪资低得可怜。
就在她快要泄气时,“泰世堂”三个字突然跳进眼里——这可是中药界的“顶流老字号”!
小时候爷爷就跟她讲过,泰世堂从明朝就有了,传承了上千年,如今门店开得比奶茶店还多,连国外的唐人街都能看到它的招牌。
招聘启事上写着招营业员,要求懂中药基础、会认常用药材,薪资待遇还标注了“包三餐+绩效奖金”。苏清鸢眼睛一亮,赶紧把地址“京市老城区鼓楼街18号”记在备忘录里,还特意设了个闹钟提醒自己,心里默念“泰世堂啊泰世堂,明天我一定拿下这个岗位,加油苏清鸢!
你可是‘苏氏药庐’的传人,不能给爷爷丢脸!”
第二天一早,苏清鸢提前半小时就起了床,翻出衣柜里最整洁的浅蓝衬衫和牛仔裤,对着镜子把头发梳成精神的高马尾,还偷偷抹了点护发素让头发看起来更柔顺。
“形象很重要,得让店长觉得我靠谱!”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她把简历折好放进背包侧袋,又摸了摸里面的小石——这可是她的“幸运符”,带着总觉得更安心。
收拾妥当后,她挤上早高峰的公交,晃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老城区。泰世堂京市总店就坐落在鼓楼街的中心位置,朱红大门雕着缠枝莲纹,门楣上的烫金牌匾在阳光下亮闪闪的,门口还摆着两盆一人多高的铁树,一看就“家底丰厚”。
推开木门,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混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瞬间把她拉回小时候趴在爷爷药铺柜台上,看他用小秤称药材的日子,亲切感爆棚,“爷爷,你看,我也来老字号药堂啦。”
店里亮堂又整洁,头顶是古色古香的木梁,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药材画,一排排深棕色药柜摆得整整齐齐,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毛笔字药名标签,看着就很有年代感。
几个穿白大褂的店员忙得脚不沾地,有的拿着药方在药柜前抓药,“哗哗”地拉开抽屉又合上;有的站在柜台前给顾客介绍当归、枸杞的吃法,声音温和又耐心。
苏清鸢站在门口愣了两秒,刚走到柜台前想开口询问招聘的事,就被一个清脆的声音叫住:“小姐姐,你看你需要点什么?”她转头一看,是个圆脸的白大褂小姐姐,胸前的工牌上写着“李梅”。
“对不起,我是看了招聘启示,是来应聘的?”苏清鸢连忙递上简历,李梅接过简历快速扫了两眼,看到“中药世家”四个字时眼睛瞬间亮了:“哇!你还是中药世家出身?太巧了!我们店长正愁招不到懂行的呢,我带你过去!”说着就热情地拉起苏清鸢的手腕,往店堂后面走。
跟着李梅穿过店堂,来到后面的休息区,这里摆着两张沙发和一张茶几,茶几上还放着几杯没喝完的菊花茶。
李梅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呀,店长正和重要客人谈话呢,你先在这儿坐会儿,我去跟店长说一声很快就回来。”
苏清鸢点点头,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目光无意间瞟到隔壁虚掩着门的办公室。
就这一眼,她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里面的椅子上上坐着个非常年轻男人,穿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手工西装,肩线利落得像用尺子量过,衬得他身形又高又挺拔,手腕上没戴手表,只在袖口露出一颗银质袖扣,泛着低调又精致的光。
他长得更是没话说,眉眼深邃得像藏着星星,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显得轻浮,鼻梁高挺笔直,薄唇紧抿着,下颌线清晰得能当尺子用,就是周身带着点“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明明只是随意坐着,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强大气场。
他正侧身和旁边白发老人低声说话,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身上,在西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画面美得像电影剧照。
“我的天,这颜值也太能打了吧?不会是哪个明星来考察项目了?”
突然办公室里面的老人出来了,恭恭敬敬的送那个年轻男人出门……
苏清鸢赶紧吸了吸口水,收回目光,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没两分钟李梅就回来了,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店长那边刚刚和客人聊完!店长让你进去!”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起身走进办公室,白发老人看到她,笑着招手:
“小姑娘就是来应聘的吧?快坐。”
“店长您好,我叫苏清鸢,是京市医科大学西医临床专业的在读生,但我家里是开中药铺的,爷爷是豫南‘苏氏药庐’的传人。
我从小起就跟着爷爷在学习草药知识,认药材、学炮制、记药方,《本草纲目》《千金方》这些经典典籍都通读过一些,常用中药的性状、功效、配伍禁忌啥的,我都比较清楚,抓药、称药这些基础活也都能干!”
“千万别紧张,把自己会的都说出来就行。”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店长姓王,听苏清鸢说完眼睛瞬间亮了,从身后的药柜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个红绸锦盒,打开后里面铺着软垫,放着两株长得很像人参的药材。
“那你说说这俩有啥不一样,可别认错了。”王店长笑着说。苏清鸢凑近仔细瞅了瞅,左边那株主根粗短,支根多呈人字形分叉,表面是灰黄色的,摸起来有点粗糙,断面的形成层呈棕色环纹;
右边那株主根略长,支根比较少,表面是黄白色,质地更紧实,断面环纹是淡黄色。“这不是西洋参和生晒参嘛,爷爷以前教过我,肯定不会错!”
她胸有成竹地开口:“左边这株是西洋参,也叫花旗参,主要产自北美地区,性凉味甘微苦,归心、肺、肾经,主打补气养阴、清热生津,适合那些气阴两虚还伴有口干舌燥、手足心热的人;
右边这株是生晒参,产自咱们东北的长白山,性平味甘微苦,归脾、肺、心经,专长大补元气、复脉固脱,像气虚欲脱、手脚冰凉、脉搏微弱的危急情况就得用它。虽然都能补气,但西洋参偏凉,生晒参偏平和,配药时得根据病人的体质来选,可不能弄混了!”
王店长听得连连点头,又从桌上拿起一味卷成团的草类药材,递到苏清鸢面前:“再说说这玩意儿咋炮制,有啥不同的作用。”
苏清鸢指尖轻轻捻了捻药材,一股清凉的香气扑面而来,她立刻笑了:“是薄荷!这个我熟,小时候还帮爷爷晒过呢!”
“薄荷!常用的炮制方法有三种:净制、切制和蜜炙。净制就是把薄荷里的杂质和老梗挑掉,只留嫩叶和嫩茎;切制是先把薄荷用清水润透,然后切成三到五毫米的薄段,晒干或者阴干都行;
蜜炙就稍微复杂点,得取薄荷段加炼蜜拌匀,放在锅里用文火炒,一直炒到不粘手为止。生薄荷辛凉,能疏散风热、清利头目,夏天泡水喝还能提神醒脑;
蜜炙后药性就变润了,润肺止咳的效果会更好,适合风热感冒还伴有干咳少痰的患者。不过薄荷里含挥发油,炮制的时候火候一定要轻,炒太久有效成分就挥发掉了,药效就差远啦!”
王店长听得眉开眼笑,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又抛出个问题:“那你知道中药里‘相畏’和‘相反’咋区分不?举个例子给我说说。”
“这个是基础中的基础,要是答错了可就太丢人了!”苏清鸢心里琢磨着,爷爷和爸爸之前教的中医知识,现在都派上用场了!听到这个问题,心里面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简单!”苏清鸢立刻回答,“相畏就是一种药物的毒性或者副作用,能被另一种药物减轻或者消除,比如生半夏有毒,会刺激喉咙让人难受,但生姜能解它的毒,所以就说生半夏畏生姜;
相反就不一样了,是指两种药物放在一起用,会产生毒性反应或者剧烈的副作用,比如甘草和甘遂同用,可能会让人腹痛、腹泻,严重的还会影响生命安全,这就是‘十九反’里明确规定的禁忌。
我们配药的时候,这‘十九反’‘十九畏’必须记牢,一步都不能错,毕竟用药安全是第一位的嘛!”她说得条理分明,连手势都不自觉地比划起来。
王店长哈哈大笑,猛地拍了下桌子叫好:
“好丫头!说得比店里干了五年的老员工还明白透彻!我看你这孩子机灵又懂行,明天就来上班!试用期一个月,工资按正式员工的八成算,每个月四千八,包三餐,转正后工资涨到六千,还有销售提成和绩效奖金,怎么样?”
苏清鸢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太好了!真的被录取了!爸妈,爷爷,你们听到了吗?”她连忙站起身对着王店长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王店长!我明天一定准时到,绝不迟到早退,肯定好好干活!”
她小心翼翼地把简历折好揣进兜里,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之前那位西装帅哥正站在店堂中央的药柜旁,跟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助理交代事情。
帅哥侧脸线条超利落,阳光透过店里的玻璃窗洒在他深灰色西装上,把布料的质感衬得更好,整个人显得又沉稳又有距离感。“还是别多看了,赶紧溜吧,免得被当成花痴。”
苏清鸢没敢多看,怕被发现自己在“偷看”,赶紧低着头溜出泰世堂。站在古街上,她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没想到应聘这么顺利,专业考核轻松过关,王店长还这么看好她,简直是“开门红”!
她摸了摸背包里的小石,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更踏实了,轻声呢喃:“爸妈,你们看,我找到工作啦,以后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再也不用当伸手党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连深秋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只是苏清鸢不知道,刚才那匆匆一瞥的西装帅哥,正是泰世堂的少东家诸葛凌云——那个低调到几乎没人见过他真人,却掌控着全球中医药产业的“隐形大佬”。
她蹦蹦跳跳地往公交站走,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心里盘算着明天上班要带个笔记本记工作内容,还要提前十分钟到店里打扫卫生。“明天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早日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