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压缩，又在极致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
阿杰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井壁对面那片黑色的死亡潮汐！原本缓慢蠕动的变异蟑螂群，复眼中绿光大盛，节肢摩擦的“沙沙”声骤然拔高，化作令人头皮炸裂的轰鸣，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朝着通风管道缺口处汹涌扑来！
“老陆！快上来！”林墨目眦欲裂，顾不上腿伤，扑到缺口边缘，拼命向下伸出手。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抓起那根一直带在身边的铁棍，准备抵挡即将涌到的虫潮。
井下的陆染反应快到了极致！他根本来不及攀爬那截断裂的锈梯，而是看准了井壁上一根粗壮的、尚算牢固的管道，如同猿猴般纵身一跃，双手死死抓住，身体悬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波擦着他脚底涌过的虫潮！几只冲在前面的拳头大小的蟑螂收势不及，“噗通”掉进下方的污水中，但更多的虫子则沿着井壁和周围的管道，疯狂向上攀爬！
“拉我上去！找东西！绳子！什么都行！”陆染在下方大吼，声音在空旷的竖井中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他试图摆动身体，想够到更上方的一处凸起，但距离太远，而且虫潮已经蔓延到了他下方不远的位置！
管道缺口处，一片混乱！张姐被虫潮的恐怖景象刺激，挣扎得更加剧烈，哭嚎声刺耳。老齐和胖子死命按住她，自己也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阿杰则完全崩溃了，抱着头蜷缩在管道里，语无伦次地哭喊。
“按住她！找东西！快！”林墨对着老齐和胖子嘶吼，自己则紧握铁棍，对着最先试图爬进缺口的两只变异蟑螂狠狠砸去！“咔嚓！”令人牙酸的甲壳碎裂声响起，绿色的粘稠汁液溅出，带着强烈的酸腐气味。那两只蟑螂被打落下去，但立刻有更多的涌上来，它们尖锐的口器开合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令人胆寒。
林墨奋力挥舞铁棍，但缺口不小，虫群从多个角度同时攀爬，他独木难支，很快就有几只蟑螂突破防线，爬进了管道！
“啊！”胖子惨叫一声，一只蟑螂爬上了他的腿，口器瞬间咬破了他的裤子，鲜血渗出。他疯狂地跺脚拍打，将虫子甩落，但更多的虫子正在涌入！
绝望之际，林墨眼角瞥见管道壁上方有一卷废弃的、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电线。“老齐！把那卷电线扔下来！快！”
老齐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过去扯下那卷电线，手忙脚乱地扔向缺口。
林墨一把抓住电线，迅速将一端系在管道内部一处坚固的支架上，将另一端抛向井下：“老陆！抓住！”
陆染看准时机，在虫群即将淹没他立足的管道前，松手荡出，精准地抓住了垂下的电线！他双臂发力，配合腰腹力量，开始迅速向上攀爬！
但虫潮的速度更快！一些蟑螂已经沿着电线向上爬，还有的直接从井壁跳起，试图扑向陆染！陆染不得不一边攀爬，一边用双腿奋力踢踹，将靠近的虫子蹬开或踩碎，动作惊险万分！
管道内，情况也在恶化。爬进来的几只蟑螂正在攻击最近的目标——精神崩溃的阿杰和行动不便的胖子。阿杰被咬得惨叫连连，胖子则拼命用脚踩踏。老齐吓得躲在后面，只顾着自己。张姐依旧在挣扎哭喊。
林墨既要守住缺口，又要应对管内之敌，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一只蟑螂趁他抵挡缺口外的虫子时，猛地跳起，扑向他的面门！林墨下意识偏头，蟑螂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锋利的节肢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就在这时，陆染终于爬到了缺口处！他一手抓住管道边缘，另一手中的匕首如同闪电般挥出，将一只正欲咬向林墨手臂的蟑螂削成两半！“进去！”他低吼一声，借力翻身滚入管道，立刻加入了战团。
陆染的加入瞬间扭转了管内的局势。他的匕首又快又准，每一击都能精准地解决一只虫子，效率远非林墨的铁棍可比。两人背靠背，暂时挡住了涌入的虫群。
但虫潮无边无际，继续涌来，这样下去迟早被耗死！
“不能待在这里！必须走！”陆染大喊，匕首挥出一道寒光，将两三只蟑螂同时扫落。
“往哪走？”林墨气喘吁吁，铁棍挥舞得手臂发酸。
“往回走！去那个岔路口！走右边！”陆染当机立断。左边是死路，只能冒险一试右边那条被老齐称为“不太平”的管道了！
“走！”林墨没有犹豫，这个时候，任何选择都比留在这里被虫子吃掉强！
“胖子！老齐！带上张姐和阿杰！快撤！”林墨对着吓傻的几人大吼。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老齐和胖子如梦初醒，一人一边，强行架起还在哭嚎挣扎的张姐，沿着管道向后爬去。阿杰也连滚带爬地跟上，身上被咬出的伤口流血不止，但他顾不上了。
陆染和林墨断后，且战且退。陆染的匕首舞得密不透风，林墨则用铁棍堵住缺口，尽可能延缓虫潮涌入的速度。但虫子太多了，它们甚至开始从管道四壁的缝隙中钻出，进行包抄！
“快！它们从上面来了！”爬在前面的老齐惊恐地喊道。只见管道上方，果然有零星的蟑螂从通风隔板的缝隙中钻出，掉落在他们身上，引起一阵恐慌的拍打。
这是一场与死亡赛跑的溃退。管道狭窄，速度根本快不起来。伤腿严重拖慢了林墨的速度，陆染不得不时常停下来等他，同时抵挡前后夹击的虫子。情况万分危急！
“这样不行！我们会被追上！”陆染眼神一狠，突然停下脚步，对林墨喊道：“你们先走！我挡一下！”
“老陆！”林墨心头一震。
“别废话！走！”陆染怒吼一声，转身面向追来的虫潮主力，匕首横在胸前，眼神中透出一股决死的疯狂。他竟然要独自断后，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林墨知道这不是矫情的时候，他深深看了一眼陆染那决绝的背影，咬牙转身，拼命向前爬去。每一下挪动，伤腿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不敢停歇。身后传来陆染愤怒的吼声、匕首破空声、以及甲壳碎裂的密集声响。
爬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了那个决定命运的岔路口！老齐、胖子和架着张姐的两人已经等在那里，阿杰瘫在一旁，喘着粗气，身上血迹斑斑。
“陆……陆哥呢？”胖子惊恐地问。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焦急地回头望去。黑暗的管道深处，打斗声似乎稀疏了一些，但那令人心悸的“沙沙”声仍在逼近！
就在虫潮的前锋即将涌到岔路口的瞬间，一个踉跄的身影从黑暗中冲出，正是陆染！他浑身沾满了绿色的虫液和血迹，衣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脸上、手臂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但眼神依旧凶狠如狼。他竟然真的杀了出来！
“右边！快！”陆染冲到近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一把将还在发呆的几人推向右边的管道入口。
众人连滚爬爬地钻入右侧管道。陆染最后一个进入，他回头看了一眼左边管道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虫群，眼神中闪过一丝后怕，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奋力向前爬去。
右边的管道似乎更加狭窄和破旧，管壁锈蚀严重，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但此刻，谁也顾不上了，只想离那恐怖的虫潮越远越好。
身后的“沙沙”声并没有跟进来，那些变异蟑螂似乎对右边的管道有所顾忌，或者在岔路口失去了目标，声音逐渐远去。
暂时……安全了？
确认虫潮没有追来，所有人都瘫倒在冰冷的管道里，如同离水的鱼一般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了每一个人。
林墨靠坐在管壁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伤腿更是疼得失去了知觉。他看向陆染，后者正靠在对面，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包扎伤口的布条早已被虫液和汗水浸透，颜色难辨。他身上的伤口虽然都不深，但数量众多，看起来颇为凄惨。
“老陆……谢了。”林墨声音沙哑地道谢。如果不是陆染拼死断后，他们可能全军覆没。
陆染睁开眼，看了林墨一眼，眼神中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极度的疲惫和一丝冰冷。“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死。”他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林墨能感觉到，经过这次并肩死战，两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隔阂似乎消融了一些，一种基于生死考验的脆弱信任正在建立。
另一边，胖子和阿杰在检查自己的伤口。胖子腿上的咬伤不算太深，但已经开始红肿。阿杰则更惨，身上多处被咬，虽然陆染和林墨及时清理了大部分虫子，但仍有几只在他身上留下了伤口，此刻正火辣辣地疼。两人都没有药，只能撕下衣服碎片简单包扎，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恐惧。
老齐则在一旁照顾依旧神志不清的张姐，眼神复杂地偷偷打量着陆染和林墨，不知道在想什么。
短暂的喘息后，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了面前。他们彻底迷失了方向，进入了一条被标记为“不太平”的未知管道。所有人都受了伤，饥渴交加，体力严重透支。张姐精神崩溃，阿杰和胖子伤势不轻，能保持战斗力的只剩下伤痕累累的陆染和腿伤严重的林墨。
而且，他们失去了所有的补给。背包在之前的混乱中遗落在了那个竖井旁的管道里，里面仅有的一点食物和水都没了。
“我们必须找到出口，尽快。”林墨强打精神，声音虚弱，“没有水，我们撑不了多久。”
陆染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来：“这管道有坡度，好像在向上。往前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或者有用的东西。”
休息了片刻，这支残兵败将再次起身，沿着未知的管道，艰难地向前爬行。希望渺茫，前路未卜，死亡的阴影并未远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如同这管道中的黑暗，无声地笼罩着他们。
每前进一步，都可能是最后的挣扎。寂静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爬行的摩擦声，以及内心深处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