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19:02:06

# 第十二章 影子的警告

## 第一节 夜半低语

“快逃……在他把你完全变成‘她’之前……**他会毁了你**……”

那颤抖的、充满恐惧的女声,如同冰冷的蛛丝,穿透门板的缝隙,缠绕上林栀(苏晚)的耳膜,随即消散在深夜的寂静里。

林栀浑身僵硬,贴在门板后的脊背瞬间渗出冷汗。是谁?这公寓里除了傅沉舟、周岚和几个沉默的佣人,还有谁?这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充满了真实的惊惧,不像伪装。

她猛地拉开门——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长长的走道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段落。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甜腻的花果香水味,与公寓里惯有的雪松冷香格格不入。

不是周岚,也不是任何她见过的佣人。

她迅速退回房间,关上门,反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警告来得太突然,太诡异。对方知道她在扮演“叶清漪”,知道傅沉舟的掌控欲,甚至预见到了某种“毁灭”的结局。

会是谁?叶家的人?某个知晓内情的旧仆?还是……与叶清漪之死有关联的、潜伏在暗处的眼睛?

那句“快逃”在她脑中回荡。逃?往哪里逃?母亲还在医院,契约的巨额违约金像一座山,傅沉舟的势力无处不在。更重要的是,她大仇未报,谜团未解,如何能逃?

但警告本身,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它证实了她的某些猜测:傅沉舟的行为,在知情者眼中是危险的;她所扮演的角色,可能不仅是一个替身,更是一个……牺牲品或替罪羊?

她需要查清这个警告者的身份。香水味是一个线索。还有,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接近她的房门,对公寓内部结构应该很熟悉。

接下来的两天,林栀在训练和扮演之余,开始更加留意公寓里的人事细节。她仔细观察每个进出公寓的佣人,记住她们的面容、身形、脚步声和惯用的气味。没有人与那晚的香水味相符。周岚身上是极淡的木质调职业香水,傅沉舟是雪松,其他佣人多半没有明显香味,或用最普通的皂角气味。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并不属于这个日常运作的体系。是偶尔来访的人?还是……住在公寓其他隐秘楼层的人?

傅沉舟的公寓占据顶层,但电梯的楼层按键显示,下面还有一层,标记为“设备层/储藏”。她从未被允许下去过。

体能训练按计划进行,强度越来越大。林栀的肌肉酸痛达到了新的峰值,但意志力却在恐惧和愤怒的双重淬炼下变得愈加坚韧。她在杠铃起落的间隙,在跑步机挥洒的汗水中,反复咀嚼那句警告,分析每一种可能性。

第三天傍晚,结束训练回房时,她在自己房门下方的地毯边缘,发现了一个极小、几乎看不见的纸团。

她的心猛地一跳,用脚不动声色地将纸团拨到门内,然后迅速关门捡起。

展开,是一张从便签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娟秀却有些凌乱的字体写着:

**“小心考核。不只是体能。他在看着。”**

没有落款,但纸张边缘残留着那股熟悉的、甜腻的花果香水味。

又是那个警告者!她(从笔迹和香水推断,很可能是女性)不仅能避开监控和周岚的耳目接近房门,甚至能在林栀的训练间隙,将纸条塞进来。

“小心考核。不只是体能。” 这意味着周末的体能考核,可能暗藏其他玄机?傅沉舟会通过考核观察什么?她的意志力极限?她的反抗意识?还是……她与“叶清漪”的差异度?

“他在看着。” 无处不在的监视感,从未如此具象化。

林栀将纸条揉碎,冲进马桶。香水味无法轻易去除,她只能尽量让房间通风。

这个神秘的警告者,是敌是友?目的为何?是真的想帮她,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或诱导?

## 第二节 镜中的裂痕

周末的体能考核如期而至,地点就在公寓内的训练室。周岚和那位姓赵的体能教练在场,而傅沉舟,出乎林栀意料,并未亲自到场,只是通过训练室内新安装的一个隐蔽摄像头“看着”。

考核项目包括耐力跑、核心力量测试、柔韧性评估和一套基础武术动作连贯性展示。每一项都有明确的数据指标。

林栀换好训练服,站在镜墙前做准备活动。镜中的女人,因为连日高强度训练,脸颊削瘦了一些,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线条却比之前紧实,眼神也比初来时多了几分沉静的锐利。她不再是那个怯懦茫然、任人摆布的“林栀”,也并非完全沉浸在哀伤氛围里的“叶清漪”。某种属于她自己的、坚硬的内核,正在压力下缓慢成形。

考核开始。耐力跑在跑步机上进行,速度和坡度逐渐增加。肺部像要炸开,腿沉重如灌铅,汗水迷蒙了视线。林栀盯着不断跳动的里程数字,咬紧牙关。她想起前世在冷水里一遍遍翻滚的坚持,想起母亲病床上苍白的脸,想起那张匿名照片上苏晚悲愤的眼睛……这些画面交织成一股强大的推力,支撑着她超越身体的极限。

核心力量测试,她躺在垫子上,按照指令完成各种高难度静态支撑。腹肌和背部肌肉灼烧般疼痛,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调动共感系统——不是感知外物,而是内视自身,感知肌肉纤维的细微张弛,寻找更高效、更持久的发力点。这是一种全新的运用方式,将系统从“情感探测器”变成“身体操控辅助”。她不确定是否有效,但似乎能帮助她在崩溃边缘多坚持几秒。

柔韧性测试和武术动作展示相对顺利。长期的舞蹈(模仿叶清漪)和近期针对性训练打下了基础。

整个过程,赵教练面无表情地记录数据,周岚则站在一旁,目光复杂。林栀能感觉到周岚的视线,偶尔落在她因用力而咬破的嘴唇上,或是被汗水浸透、微微颤抖的指尖上,那目光里的【忧虑】和【不忍】比之前更加明显。

最后一个项目结束,林栀几乎虚脱,撑着把杆才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赵教练看了看记录板,对周岚点了点头:“全部达标,部分项目超预期。”

周岚似乎松了口气,对着摄像头方向微微颔首,然后对林栀说:“林小姐,考核通过。你可以先去冲洗休息。”

通过了。这意味着她获得了参与顾承泽那个项目、外出封闭集训的资格。这是挣脱囚笼的第一步。

林栀点点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门口。经过摄像头下方时,她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或许是连日压力积累下的冲动,或许是那神秘警告激起的逆反,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直视着那个隐藏在通风口格栅后的黑色镜头。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流过苍白的脸颊,在下颌汇聚成滴。她的眼神疲惫,却异常清晰,没有了平时刻意伪装的温软,也没有属于林栀的怯懦,只剩下一种近乎坦然的、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挑衅的平静。

她对着镜头,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然后,她转身离开。

她知道傅沉舟在另一端看着。让他看。让他看到这具“容器”里,并不只有他想要的“神髓”,还有不屈的意志和正在苏醒的自我。

## 第三节 遗失的乐章

考核通过的第二天,傅沉舟没有提及她那挑衅的一瞥,仿佛从未发生。他只是让周岚通知她,外出集训的行程已与顾承泽方面敲定,两周后出发。同时,参加叶家私人聚会的准备也需要加紧。

训练内容再次调整,减少了体能比重,增加了更多社交礼仪和特定情境下“叶清漪”可能言行的模拟。傅沉舟偶尔会亲自参与,给出一些极为具体、甚至苛刻的修正意见。

这天下午,傅沉舟让她到书房,说要测试她对“叶清漪音乐偏好”的理解。书房里那台老式黑胶唱片机被搬了出来,旁边放着几张叶清漪生前收藏的古典乐唱片。

“选一张,放来听。”傅沉舟坐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那些唱片封套上。

林栀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些唱片。巴赫、肖邦、德彪西……都是叶清漪作为芭蕾舞者可能接触的曲目。她的指尖拂过冰凉的封套,共感系统没有被强烈触发,只有极其微弱的、属于长期摩挲的【珍视】感。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一张没有封套、只有简单白色贴纸标记的黑色胶碟上。贴纸上用钢笔写着“For S.Q.”,字迹优雅,却透着一股随性。不是印刷体。

她拿起这张碟。“这张可以吗?”

傅沉舟的目光骤然聚焦在那张黑胶碟上,眼神瞬间变得极为复杂,惊讶、沉郁、痛楚……种种情绪一闪而过。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头:“可以。”

林栀将唱片取出,小心放在转盘上,放下唱针。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后,音乐流淌出来。

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一位古典大师的作品。而是一段钢琴独奏,旋律简单,甚至有些生涩,带着即兴创作的随意感,却莫名动人,透着淡淡的忧伤和一丝……迷茫的希冀。演奏技巧谈不上高超,但情感极其真挚。

音乐在书房里回荡。傅沉舟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后仰,手指无意识地随着旋律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在重温某个久远的时刻。

林栀静静站着,聆听着。这音乐给她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不是旋律上的,而是情绪上的。那种被包裹着的、小心翼翼的忧伤,和她戴上戒指时感受到的哀伤基调,有某种内在的共鸣。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傅沉舟才睁开眼。他的眼神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听音乐时的波澜。

“这是她自己写的曲子。”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只弹过一次。”

叶清漪自己写的曲子?林栀讶然。资料里从未提及叶清漪有作曲才能。

“弹给谁听的?”她下意识问。

傅沉舟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你觉得这曲子,表达了什么?”

林栀思索片刻,结合共感到的情绪和自己的理解:“像是……在迷雾里寻找方向,有点悲伤,但又不想放弃希望。”

傅沉舟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良久,他才低声道:“是啊……寻找方向。”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深不见底,“可惜,她没找到。”

这句话里蕴含的沉重,让林栀心头一窒。

“这张唱片,你保管吧。”傅沉舟指了指唱机,“聚会前,多听听。叶家人……或许会问起她的音乐。”

他让她保管这张唯一的、叶清漪亲自创作的唱片?这是一个信任的表示,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林栀上前,小心地取下唱片,放回简单的封套里。指尖触及唱片边缘时,这一次,共感被触发了。

不再是模糊的情绪,而是一个清晰的、短暂的画面:

一只纤细的手(叶清漪的),正将这张新录好的唱片,轻轻放进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和装着戒指的那个盒子一模一样!然后,盒子被合上,推给了坐在对面的人。

画面中看不到对面的人,只有一角黑色的西装袖口,和一只骨节分明、放在膝上的手。

那只手,林栀认得。

是傅沉舟的手。

音乐是弹给他听的。唱片,是她送给他的。

那么,戒指呢?那句“To My Muse”……难道?

林栀捏着唱片的手指微微收紧。共感次数:1/3。

傅沉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出去吧。晚上自己练习仪态。”

林栀低着头,应声退出书房。回到房间,她将那张珍贵的黑胶唱片放在桌上,目光久久无法移开。

叶清漪送给傅沉舟的,不止是音乐。还有那张作为回礼、刻着“To My Muse”的戒指。他们之间,并非单向的掌控或怀念,而是有过真实的情感交流和赠与。

那么,后来的悲剧,到底因何而起?傅沉舟的悔恨,叶清漪的“意外”,那带血的遗言碎片……这一切,为何会走向那个不可挽回的结局?

而这张突然被允许她保管的唱片,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又是傅沉舟的随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的暗示?

她想起那张匿名照片上,苏晚手中紧攥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不同的女人,相似的盒子。

傅沉舟,你究竟在通过这些旧物,诉说着什么?又在等待着什么?

林栀隐隐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而这张唱片,或许是搅动漩涡深处秘密的第一道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