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19:02:14

# 第十三章 迷雾中的舞步

## 第一节 宴前风眼

参加叶家私人聚会的日子,在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氛中逼近。

周岚送来了当晚要穿的礼服——不是叶清漪曾穿过的任何一款复制品,而是一条崭新的、月白色的丝质长裙。款式极简,没有任何繁复装饰,只在腰间有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作为点缀。剪裁异常精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身形,又保留了足够的飘逸感。搭配的首饰也只有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和那枚从不离手的铂金戒指。

“傅先生说,今晚不必刻意模仿旧衣。”周岚帮她整理裙摆时,低声解释,“‘清漪’病后初愈,喜好有所变化,也是自然。”

林栀(苏晚)看着镜中一身月白的自己,这颜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却也透着一股清冷的疏离感,与之前刻意营造的温婉柔美截然不同。傅沉舟此举,是让她以更接近“本我”(或者说,经过他改造后的“本我”)的状态去面对叶家?还是在暗示,今晚的“叶清漪”,可以有所不同?

妆容和发型也配合礼服做了调整,更清淡自然,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随意垂落,削弱了之前的精致雕琢感,多了几分病后的慵懒与脆弱。

傍晚,傅沉舟出现在客厅。他依旧是一身纯黑西装,但搭配了与林栀腰间链子同色的银灰色领带和袖扣,形成一种无声的呼应。他看到林栀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稍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准备好了?”他问,声音平稳。

“嗯。”林栀微微颔首。

车子驶向城南一处更为隐秘的私人庄园。这次聚会规模比上次拍卖会更小,地点也更私密。抵达时,天色已暗,庄园内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流水声和低缓的音乐。

傅沉舟伸出手臂,林栀迟疑了一瞬,还是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肌肤相触,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结实和体温。他带着她,步入那座灯火辉煌、却仿佛弥漫着无形压力的宅邸。

宴会厅内已有二三十位宾客,衣香鬓影,交谈声不高,却自有一股矜持的暗流。他们一出现,几乎所有的目光都瞬间聚焦过来。惊愕、探究、玩味、了然……与上次拍卖会如出一辙,但或许因为场合更私密,那些目光中的意味也更加赤裸和复杂。

叶夫人站在大厅中央,正与几位年长的宾客交谈。她今天穿着一身深紫色绣金线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佩戴着全套的翡翠首饰,雍容华贵,气场强大。看到傅沉舟带着林栀进来,她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显雍容,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林栀,尤其是在看到她腰间那条银色细链和耳畔的珍珠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傅沉舟带着林栀,径直走向叶夫人。

“叶夫人,各位叔伯,晚上好。”傅沉舟微微欠身,礼节周全,语气却不卑不亢。

“沉舟来了。”叶夫人微笑着,目光落在林栀脸上,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这位是……?”

空气瞬间凝滞。周围的交谈声也低了下去,无数双耳朵竖了起来。

傅沉舟面色不变,手臂微微收紧,将林栀往身边带了带,平静地开口:“清漪。她最近身体好些了,我带她出来走走。”

他再次当众承认了。在这个叶家主导的、聚集了众多世交旧识的私人场合,他毫无回避地,将身边的“赝品”,指认为已故四年的叶清漪。

叶夫人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盯着林栀,眼神锐利如针:“哦?清漪?看着……是有些变化。”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和压迫,“病了一场,连眼神都变了么?”

这话极其刁钻。既质疑了林栀的身份,又暗指傅沉舟找人假扮。

林栀感觉到傅沉舟臂弯的肌肉微微绷紧。她知道,自己必须回应。按照傅沉舟之前的嘱咐,她应该微笑,或者看他。但叶夫人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得她极不舒服。一股属于苏晚的倔强和属于林栀被压抑已久的反抗欲,在心底蠢蠢欲动。

她抬起头,迎向叶夫人冰冷的目光,没有笑,也没有看傅沉舟,只是用一种非常轻、带着恰到好处病后虚弱的语气,缓缓说道:“母亲,好久不见。您……还是老样子。”

她没有叫“叶夫人”,而是叫了“母亲”。这是叶清漪该有的称呼。声音柔软,内容却带着一丝微妙的、不易察觉的疏离和疲惫,仿佛一个久病的女儿,面对依旧强势的母亲时,那份无力改变的倦怠。

叶夫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敢直接开口,还用了这样的称呼和语气。周围的宾客也露出讶异的神色。

傅沉舟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光。

## 第二节 珠宝的试炼

短暂的僵持后,叶夫人率先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的质疑只是寻常问候。她恢复了雍容的笑容,转向其他宾客:“既然‘清漪’身体好些了,也是好事。来,沉舟,带她过来见见几位长辈。”

接下来的时间,林栀像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被傅沉舟带着,在叶夫人和几位叶家长辈面前周旋。她谨记傅沉舟的嘱咐,少言寡语,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站在傅沉舟身边,微微垂眸,或浅浅微笑。偶尔被问到身体状况或近况,便用最简单模糊的词语带过,将话题抛给傅沉舟。

她能感觉到,叶夫人和那几位叶家长辈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带着审视、评估,以及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不是简单的憎恶或排斥,更像是在警惕着什么,或者说,在防备傅沉舟通过这个“替身”所传递的某种信号。

宴会进行到一半,侍者推来一个盖着绒布的小推车。叶夫人示意揭开绒布,下面是一个打开的红丝绒首饰盒,里面躺着一条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主石是一颗分量惊人的梨形粉钻,周围镶嵌着无数细小的白钻,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这是清漪十八岁成人礼时,我送给她的礼物。”叶夫人拿起项链,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看向林栀,眼神带着一种刻意的慈爱和追忆,“她很喜欢,重要场合总会戴着。可惜……后来就收起来了。”

她拿着项链,走到林栀面前,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来,孩子,戴上看看。让我看看……它在你身上,是不是还像当年一样。”

这一招极其阴险。如果林栀真的是叶清漪,自然对这条项链熟悉,戴上也无妨。但她是替身,很可能从未见过这条项链,更不知道佩戴方式或背后的故事。一旦露出破绽,当场就会被拆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栀身上。傅沉舟站在她身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林栀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对这条项链毫无印象。叶清漪的资料里从未提及。这很可能是叶夫人临时起意,或者早就准备好的“试金石”。

她看着叶夫人手中璀璨的项链,那冰冷的钻石光芒仿佛带着刺。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项链冰冷的金属扣环——

就在这一刹那,她集中精神,对这条项链发动了共感!

汹涌的情绪和画面碎片,远比想象中更加猛烈地冲击而来!

首先感受到的是【极致的冰冷】与【沉重】,并非物理上的,而是情感上的。仿佛这璀璨的光芒下,包裹着坚冰。

紧接着是【被束缚的窒息感】,【无法挣脱的绝望】。

画面闪现:

——年轻的叶清漪站在镜子前,身后是叶夫人亲自为她戴上这条项链。镜中的叶清漪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眼神空洞。

——项链被粗暴地扯下,扔在铺着厚地毯的地板上,粉钻撞击地面,发出闷响。叶清漪背对着镜头,肩膀剧烈颤抖。

——最后,是项链被锁进一个黑色保险箱的画面,“咔哒”一声,象征着永久的封存。

这些情绪和画面,与“成人礼礼物”应有的喜悦和纪念意义,截然相反!

共感次数:2/3。强烈的情绪残留让林栀指尖微颤,她几乎要握不住那冰冷的项链。

叶夫人紧紧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林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共感带来的不适。她抬起头,看向叶夫人,眼神里没有怀念或欣喜,反而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悲伤和抗拒的神色。她没有立刻去戴项链,而是用指尖轻轻拂过那颗最大的粉钻,动作轻柔,却透着疏离。

“母亲,”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深深的疲惫,“这条项链……太沉了。我……现在戴不动了。”

她没有说“不喜欢”,也没有说“忘了怎么戴”,而是说“太沉了”。这个“沉”,既是物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精准地戳中了共感到的那些负面情绪核心!

叶夫人的瞳孔猛地一缩,拿着项链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看着林栀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疑和动摇。眼前的女孩,不仅外貌身形与女儿相似,此刻流露出的那种对项链的复杂情绪,那份沉重的疲惫感……竟与她记忆中女儿后期的某个状态,隐隐重叠!

周围的宾客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傅沉舟适时地上前一步,伸手接过了叶夫人手中的项链,动作自然地将它放回首饰盒,合上盖子。“清漪身体刚好,不适合戴这么重的首饰。叶夫人的心意,她心领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叶夫人深深地看了林栀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惊疑,有审视,还有一丝极深的忌惮。她最终没有再坚持,只是扯了扯嘴角:“也好。身体要紧。”

一场危机,被林栀以近乎直觉般的精准反应,和共感带来的隐秘信息,暂时化解了。

## 第三节 未寄出的信

后半场的宴会,林栀始终感觉有些心神不宁。那条粉钻项链带来的冰冷窒息感,以及叶清漪记忆中被束缚的绝望,久久萦绕在她心头。叶清漪与叶夫人之间,绝非简单的母女情深。那条项链,更像是一道华丽的枷锁。

傅沉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适,提前带她离开了宴会。

回程的车上,两人依旧沉默。傅沉舟闭目养神,林栀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宴会上的种种。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下车时,傅沉舟忽然开口:“今晚,你做得很好。”

林栀脚步一顿,看向他。他站在昏暗的光线里,侧脸轮廓深邃,眼神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尤其是对那条项链的反应。”他补充道,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林栀低下头:“我只是……凭感觉。”

“感觉有时候比记忆更真实。”傅沉舟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转身走向电梯。

回到顶层,傅沉舟没有立刻回主卧,而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揉了揉眉心,显得有几分疲惫。“帮我倒杯水。”他对林栀说。

林栀依言去厨房倒了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傅沉舟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透明玻璃杯中的水,忽然问道:“你觉得,叶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栀心头微凛。这是在测试她今晚的观察?还是在引导她思考?

“很……强势。掌控欲很强。”她谨慎地回答。

“还有呢?”

“……她看我的眼神,不像看女儿,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一个威胁。”林栀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

傅沉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你看得很准。”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她对清漪如此,对其他人,也是如此。包括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清漪曾经说过,她活得像母亲手中最精美的人偶,每一根丝线都攥在别人手里。她试过挣脱,但是……”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已然清晰。叶清漪的悲剧,叶夫人难辞其咎。

“那您呢?”林栀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您是她挣脱丝线的希望吗?”

傅沉舟猛地抬眼看她,眼神锐利如电,仿佛被这个问题刺中了最隐秘的痛处。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良久,他才扯出一个极其苦涩、近乎自嘲的弧度,声音沙哑:“希望?”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朝书房走去,“不早了,休息吧。”

他走到书房门口,脚步停住,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有时候,希望本身,就是最残忍的东西。”

说完,他推门进了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林栀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耳边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希望是残忍的……是因为他最终没能成为叶清漪的希望?还是因为他带来的希望,反而导致了更糟的结果?

她回到自己房间,疲惫地坐在床边。今晚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

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桌,她忽然发现,那本傅沉舟之前给她看过的、厚重的叶清漪早期相册,不知何时被放在了她的桌上。她记得早上离开时还没有。

她走过去,拿起相册。相册里夹着一张对折的、边缘有些毛糙的米白色信纸。

她的心猛地一跳。展开信纸。

上面是叶清漪娟秀却带着力透纸背般用力的字迹,只有短短几行,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

**“沉舟,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不要相信他们说的任何话。**

**那条项链的锁扣里,有我留给你的最后的话。**

**钥匙在……(字迹在这里被一大团墨渍污染,完全无法辨认)**

**原谅我的懦弱。还有……谢谢你,曾给过我光。”**

信纸的右下角,有一小片干涸的、暗褐色的痕迹。

像血迹。

这是一封……叶清漪未能寄出,或者寄出了却被截留、最终辗转回到傅沉舟手中的信?

信中提到“项链的锁扣里有最后的话”,正是今晚那条粉钻项链!钥匙在哪里?被墨渍污染的关键信息是什么?

“不要相信他们说的任何话”——“他们”是谁?叶夫人?叶家?还是另有其人?

“曾给过我光”——傅沉舟,曾是叶清漪黑暗中的光。

但这光,显然没能照亮她的生路。

林栀捏着这封染着疑似血迹、充满绝望与警示的信,手指冰凉。傅沉舟将这本相册和这封信放在她房间里,是故意让她看到?他想通过她这个“替身”,传达什么?还是想看看,她看到这封信后,会有什么反应?

她想起傅沉舟最后那句“希望是残忍的”。

或许,他让“叶清漪”(即使是替身)看到这封遗书,本身就是一种残忍的、指向过去的诘问,或是对当下局面的某种警示。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而林栀知道,关于那条粉钻项链的秘密,关于那被污染的钥匙线索,关于叶清漪真正的死因和遗言,已经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随着这封未寄出的信,缓缓向她罩来。

傅沉舟递过来的,究竟是救赎的绳索,还是更深陷阱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