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 扮演,灰烬掩罪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22:11:20

第12章 扮演,灰烬掩罪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修长有力却沾满黑灰的手,从斜刺里探出,捡起了地上一把生锈的柴刀。

赵离立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短褐,眼神空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那是一种常年身居高位,掌人生死杀伐养出的睥睨气场。

即便没有记忆,身体的杀戮本能还在。

手起,刀落。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极其刁钻狠辣的弧度。

锈刀与精钢相撞,发出刺耳锐鸣。

赵离手腕巧劲一转,锈刀顺着对方刀身滑下,精准划过刀疤脸的颈动脉。

血线飙射。

刀疤脸捂着脖子,难以置信看着眼前本该重伤半瘫的男人,身躯抽搐着软倒。

赵离看都未看一眼,手中锈刀哐当落地。

瞬间,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消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绵绵倒向安安。

向安安一把接住他沉重的身躯,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其他打手或死或逃,院中只剩下双腿发软的刘管家。

他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牙齿打颤。

“别......别过来......我是刘家的大管事......”

向安安跨出棺材,一步步走向他。

心念一动。

大黑二黑俯冲而下,分别蛰在刘管家眉心与后颈。

剧毒入体,刘管家连求饶都没说完,面容极度扭曲地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向安安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他身上摸索片刻,掏出一叠厚厚银票揣入怀中。

这是刘家欠她的,先收点利息。

“走水了!快救火啊!”

院外传来嘈杂哭喊,火势借着风势,已从向家院子蔓延至邻舍。

向安安回神,强压下心头余悸。

她迅速撕下衣摆,简单勒住爷爷伤口止血,又将昏迷的赵离和爷爷拖至院外安全空地。

望着即将被烈火吞噬的村庄,她眸色沉沉。

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尸体都收进空间,向安安彻底瘫软在赵离和爷爷身边。

火舌舔舐夜空,赤红映亮半个残村。

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在冬夜凛风中如鬼魅盘旋。

向安安满脸黑灰,发髻散乱,跌坐在还冒烟的院墙根下。

怀里死死护着昏迷不醒的老者,身侧是个只有进气没出气的烧伤废人。

村民提着水桶木盆,呼喝声此起彼伏。

火势渐歇,只余断壁残垣,黑烟滚滚。

这一场大火烧得蹊跷,可更蹊跷的是,除了这爷孙三人,院子里竟空无一人。

“怪了,刘家那几个打手呢?”

村长拄着拐杖,在废墟里敲敲打打,“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向安安身子一抖,却没哭出声。

她抬起头,眼眶赤红,却干涸无泪,只余惊惧过后的木然。

“跑了......都跑了。”

她嗓音嘶哑,指尖死死抓着衣袖。

“他们上门索要财产,结果分赃不均,自己人砍自己人......抢了钱财,放了火想要灭口,又慌慌张张地跑了......”

话未说完,喉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喷在地上,触目惊心。

身形摇摇欲坠,如风中残烛。

众人哗然。

刘家恶名在外,这等内讧黑吃黑的事,确实做得出。

没人怀疑。

唯余叹息怜悯。

这向家也太倒霉了,居然被刘家的恶仆盯上,这才有此横祸。

自然也无人敢提报官的话,刘家势大,等闲谁敢招惹。

趁着村民转身去抬水清场的空当,向安安借着宽大袖摆遮掩,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袋深处。

那里躺着一张边缘略微烧焦的红纸婚书。

那是方才混乱中,她将那几具尸体收入空间之前,顺手搜出来的。

借着余烬微光,她垂眸扫过袖口露出的纸张一角。

媒人:向大海。

二族叔。

乃是向家旁了好几支的亲戚,没有流放前,连向家大门都进不到。

如今她向家门第凋零,嫡枝散落各处,倒是让这旁支的远方亲戚在她头上摆谱了。

向安安眸底扮演的惊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古井寒潭般的死寂与阴鸷。

原来是族亲指路,引狼入室,想必收了不少谢媒礼金。

手指收紧,骨节泛白,纸张在掌心无声碎裂。

既然二叔收了这卖命钱,那这命,侄女便替你收了。

夜深,人散。

断壁残垣,四壁透风。

仅余西偏房半截屋顶,勉强遮挡风霜。

月光凄清,如水银泻地。

向安安将爷爷与赵离拖至角落稻草铺上。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吃力,却透着股狠劲。

撕下裙摆,指尖翻飞。

包扎,止血,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养在深闺的病弱少女。

她停手,借着月色打量身侧两人。

一老,一残,还有她这个病秧子。

向安安不由惨笑。

她从怀中摸出一张带血银票,指腹轻轻摩挲过粗糙纸面。

嘴角微勾,扯出一抹极凉薄的笑。

只要活着就好。

活着,才能看戏。

晨光熹微,寒风透骨,破败院落更显萧瑟。

赵离高烧未退,嘴里呓语不断。

向老头呼吸微弱,命悬一线。

向安安从贴身处摸出一只瓷瓶,瓶塞刚启,清冽灵气溢出。

那是她续命的本钱。

但她今日,终是没往自己嘴里送。一分为二,半喂爷爷,半灌赵离。

灵液入喉,两人呼吸稍稳。

向安安脸色却更白几分,捂着胸口,眉心紧蹙,生受了那阵心疾绞痛。

这两人若是死了,她便真的成了任人宰割的孤魂野鬼。

“安安啊!我的苦命侄女!”

破锣嗓子在院门外炸响。

向大海提着一袋发霉陈米,身后跟着嗑瓜子的婶娘,大摇大摆跨进院门。

一进门,那双绿豆眼便贼溜溜乱转,视线在清理过的地面来回扫视,似在寻找什么。

“二叔来晚了啊。”向大海假意抹泪,脚下却踢开一块焦木,“昨夜那刘管家......真的是跑了?”

他昨夜一直在村口蹲守,并未见到刘管家等人的身影,这事儿透着邪乎。

向安安靠在断墙边,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

“二叔觉得呢?”

她抬眼,眸光锐利。

“火那么大,也许是从来没来过,也许是......都烧成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