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婚书现世,二叔挨打
向安安缩在树后,掩在袖中的指尖轻捻,将黑蜂收拢袖中,弹开黑蜂散落的点点粉末。
少女怯生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回忆的恐惧。
“那夜火光冲天,我似是看到有个黑影在村里鬼鬼祟祟抱着大包袱,身形倒是与堂兄有几分相似......”
这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统领眼中凶光大盛:“好个刁民!趁火打劫,谋财害命!”
“带走!”
一声令下,护院们如狼似虎,拖起板车便走。
“严刑拷打!便是剥了皮,也要让他吐出剩下的银子和大管家的下落!”
“若是找不到,便拿向二狗家的房契地契抵债!哼!”
“儿啊!我的儿啊!”
向大海夫妇哭天抢地要去追,被鞭子狠狠抽了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板车远去,留下一地血痕。
车队扬长而去,卷起一地枯叶。
向安安立在风口,拢了拢单薄衣衫,目送那背影消失。
泪痕未干,眼底却是一片死寂寒潭。
二叔,别急着哭。
好戏,才刚开场。
烟尘散尽,只余满地狼藉。
向大海瘫坐在地,眼神发直,死死盯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儿子废了。
家被搜了。
刘家临走前那句“拿地契抵债”,更如催命符般在耳边回荡。
完了,全完了。
“是你!”
向大海猛地转头,双目赤红如恶鬼,盯着枯树下的少女。
“是你这个扫把星!是你害了我家二狗!老子打死你!”
理智崩断,他嘶吼着从地上爬起,疯牛般撞了过去。
向安安惊恐后退,身子如风中落叶般瑟瑟发抖。
“二叔,你做什么,救命......”
她脚下踉跄,似是吓软了腿。
就在向大海那蒲扇般的大掌即将扇到她脸上瞬间,她身形微不可察地一侧。
衣袖翻飞。
借着推搡拉扯的混乱,一张边缘烧焦的红纸,如鬼魅般滑入向大海怀中。
向安安指尖勾住纸角,轻轻一扯。
“啪。”
向安安跌坐在地,捂着脸低泣。
一张红纸轻飘飘地从向大海身上滑落,正正好好,落在村长脚边。
鲜红如血,在这灰败的冬日里格外刺眼。
村长本欲上前拉架,见状眼皮一跳,眼疾手快地捡起。
“慢着!这是什么?”
向大海动作一僵,满脸茫然。
众人凑近。
红纸黑字,虽烧去半截,关键处却清晰可见。
【冥婚......刘家少爷......】
【媒人:向大海】
【聘礼纹银五百两......】
空气瞬间凝固。
死一般的寂静后,爆发出一声怒吼。
“向大海!”
村长气得浑身发抖,拐杖狠狠顿地,“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引狼入室!”
“我说刘家怎么会盯上咱们这穷乡僻壤!原来是你为了卖侄女配阴婚,收了黑心钱,把那群煞星引进了村!”
“那天的大火,差点烧了半个村子,也是因为你一力造成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真相大白。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若说二狗杀人还是刘家的一面之词,那这白纸黑字的婚书,便是铁证如山!从向大海身上掉下来的,还能有假?
“天杀的向大海!”
许婆子第一个冲了上来,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
“我家房子被烧了一半,原来是你个老杀才害的!你还我房子!还我房子!”
“打死这个畜生!”
“卖侄女配阴婚,这等损阴德的事你也做得出!也不怕遭雷劈!”
“滚出向家村!”
烂菜叶,臭土块,石头蛋子,如雨点般砸向向大海夫妇。
向大海百口莫辩。
他根本不知道这婚书从何而来,明明早就烧了......不对,那天太乱,难道没烧完?还被自己揣怀里了?
没等他想明白,脸上便挨了重重一记烂泥,是赖婆子冲上来了。
二婶刚想撒泼,就被几个强壮妇人按在地上连抓带挠,发髻散乱,脸上多了几道血印子。
“别打了!别打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
向安安缩在人群后,借着擦泪的动作,掩去唇角那抹极淡的讥讽。
这把火,终于烧到了该烧的人身上。
......
夜色渐深,喧嚣散去。
只有向大海家里,偶尔传来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在寒风中格外渗人。
向家破屋依旧安静。
向安安关好破败木门,确认四下无人,意念微动。
景物变换。
空间内,灵气氤氲,温暖如春。
黑土之上,几株曼陀罗正开得妖冶,紫黑色花瓣散发着幽幽香气。
旁边还生着几株不知名的伴生致幻草,叶片呈锯齿状,色泽墨绿。
“长得倒是快。”
向安安也不耽搁,取来石杵,动作熟练地将花叶捣碎,研磨成粉。
粉末细腻,泛着诡异的幽蓝。
“这药量,能迷晕一头牛。”
她冷笑着将药粉分包好,收入袖中。
不能打无准备的仗,已经撕破脸了,必须打起精神。
那一家子都烂到了根里,便一个都别想跑。
二狗废了,一家人名声臭了,接下来谁会登台?
出了空间,寒气扑面而来。
屋内昏暗,仅余灶膛里一点余烬未灭。
床铺上,赵离呼吸略显急促。
许是外头吵闹,又或是伤口作痛,他睡得并不安稳。
额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剑眉紧锁,似陷梦魇。
向安安走近,借着微弱火光打量他。
这男人即便落魄至此,那张脸依旧棱角分明,只是太过凌厉,便是睡着也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也就是这时候看着顺眼些。”
向安安掏出帕子,动作算不上温柔,慢慢替他擦去额角冷汗。
指尖微凉,刚触及他滚烫脸颊。
那只原本垂在身侧的大手猛地抬起,精准扣住她手腕。
向安安一惊,正欲挣脱,却见赵离并未醒来。
他只是在梦中本能地寻找那抹凉意,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脖颈,极亲昵地蹭了蹭。
像只终于寻回主人的大犬。
粗粝的胡茬划过手背,带起一阵酥麻。
向安安身子一僵,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登徒子。”
她低骂一声,觉得自己又被这人占了便宜。
想抽手,纹丝不动。
下一刻,这男人体内的暖气透过肌肤相贴传来,源源不断地压制着她心口的绞痛,让她贪恋不已。
“算了,看在你这身暖气的份上。”
她另一只手取来竹筒,喂了他一口灵泉水。
赵离喉结滚动,咽下甘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抓着她的手却并未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这一夜,有人在寒风中哀嚎,有人在梦魇中沉沦,有人抱着暖炉直至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