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抓现行捉脏平账
月黑风高,更深露重。
银庄后院,两道鬼祟黑影贴墙根溜行。
向大海心跳如擂鼓,手心里全是汗津津的油腻。
自打入了这银庄做杂役,虽说只是在外院搬运,可每日见着那一箱箱白花花的银锭进出,眼珠子早被晃红。
只要那看守稍微松懈,岂不是有花不完的银钱。
向王氏扯扯丈夫衣袖,指指那半掩的库房角门。
也是合该有事,平日里如铁桶般的库房,今夜竟无人巡视。
夫妇二人屏息凝神,猫腰钻入。
库内清冷,银光幽幽。
向大海眼底贪婪暴涨,哪里还顾得上规矩王法,伸手便去抓那敞开箱笼里的官银。
沉甸甸银锭入手,冰凉沁骨,却似火炭般烧得他浑身燥热。
这可是白花花的大元宝!
他二人这辈子几时见过这么多钱!
“当家的,多拿些!”
向王氏压着嗓子,两眼放光,撩起衣摆便往怀里塞。
两人正自狂喜,忽闻一声暴喝炸响。
“好大的狗胆!”
火把骤亮,瞬间将库房照得如白昼。
向大海夫妇骇得魂飞魄散,怀中银锭稀里哗啦滚落一地。
只见数十名官差手持大刀棍棒,似笑非笑围拢上来。
为首那捕头满脸横肉,眼中尽是精光。
“竟敢盗窃库银,人赃并获!”
“大人饶命!冤枉啊......”
向大海腿软跪地,刚想嚎丧求饶,两名差役如狼似虎扑上。
不由分说,一脚踹翻,肮脏破布团直塞入嘴,堵得二人只余呜咽。
捕头踱步上前,拾起一枚如意纹官银,嘴角那抹笑意更深。
库里正愁几笔亏空没处平账,这两人来的正是时候。
黑市那边透来的消息果然好用,只花了十两便替他找来了无儿无女的替死鬼,省得他再花大价钱买人顶罪。
让他头疼的账,今日总算能平了。
......
不出三日,向家夫妇被关入大狱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回村里。
向大海夫妇监守自盗,窃取巨额官银,数额之巨,骇人听闻。
县太爷震怒,令二人当堂画押,判了个秋后问斩。
村口老槐树下,村民们交头接耳,又是惊惧又是唏嘘。
“作孽哟,这一家子算是绝了。”
“可不是,二狗废了不知死活,大狗不知去向,这下连向大海夫妇都要掉脑袋。”
众人正议论间,见那向家破败院门处,少女扶着门框缓缓走出。
一身素衣洗得发白,身形单薄如纸,风一吹便要倒。
向安安掩唇低咳,苍白面容上满是惊惶与痛惜,眼角微红,似是哭过几场。
“二叔二婶,他们怎会这般糊涂啊,往后我可靠谁......”
声音细弱蚊蝇,却字字锥心。
旁边刘大娘看着不忍,上前搀扶。
“安丫头,这不关你事。是你心善,花了银钱替他们谋差事,谁知是养了包藏祸心的,竟然自寻死路。”
“是啊,那么好的差事,旁人求都求不来,偏这夫妇人心不足蛇吞象。”
村民们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对向大海夫妇的唾弃,反倒更怜惜这不仅赔了钱财,还落得无依无靠的孤女。
“哎,呜呜,是我命苦。”
向安安垂眸,长睫掩去眼底一片清冷。
二狗伤残,大狗为奴,二叔二婶斩立决。
这一家吸血毒瘤,终是连根拔起。
她未动一刀一枪,手上未沾半点腥红,干干净净。
反而,还落了不少银两。
风过林梢,卷起几片枯叶。
向安安咳嗽两声,紧紧衣领,假装不胜风寒便转身回屋。
她的背影孤寂萧瑟,唯有那唇角,极淡极快地勾了一下。
......
向大海夫妇既判了死罪,两个儿子也凶多吉少,于是他的家产便成了无主肥肉。
向氏宗祠内,烟雾缭绕。
几位族老围坐八仙桌旁,旱烟杆敲得梆梆作响。
向大海名下尚有几亩薄田,这一处宅院虽破,地基却是不错。
“依我看,既是大海这一房绝了后,这田产理应归公,由族里平分。”
三叔公磕磕烟灰,浑浊老眼满冒出精光。
“不妥。”
另一位族老皱眉,目光有些飘忽。
“按理说,安丫头好歹是大海侄女,这最亲近的血脉尚在,怎能说是绝后?理应由她继承。”
“这怎么行!那是个丫头,更何况是出了五服的族叔而已......”
“你敢去争?”
一位族老突地压低声音,打断争执,眼神幽幽往向家老宅方向努了努。
屋内瞬间死寂。
众人背脊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细细想来,自从向老大夫妇去后,这安丫头看着病歪歪,随时要咽气的模样,可事实上呢?
欺负她的二狗,被打断双手双脚,又落到刘家人手里,死路一条。
日常爱欺负人的大狗,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偷偷给她配冥婚的向大海夫妇,如今更是要在菜市口身首异处。
凡是想害她的,哪一个有好下场?
这丫头的命格,硬得邪乎。
“这,这就是个煞星啊。”
三叔公手一抖,烟灰烫了指尖,疼得一哆嗦,却不敢高声。
那柔柔弱弱的病秧子模样在脑海中浮现,此刻突然让人忌惮三分。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方才争夺家产的热络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
谁嫌命长,敢去动她的东西?
“咳,”为首的族老清清嗓子,将那地契房契往桌中一推,语调有些发僵。
“此事,我看不急。且等等再说,先观察观察,多多打听。”
“有理有理。”
“如此甚好......”
......
夜色沉沉,月挂中天。
向安安拖着沉重步子回屋,卸去一身伪装,只觉心口绞痛,寒意透骨。
这一局做得漂亮,却也耗尽她心神。
屋内昏暗,她勉强爬上床榻,身侧之人依旧沉睡,呼吸绵长。
她轻车熟路,掀开被角,将那一双冻得如冰坨般的小手,径直探入男子衣襟。
这是她天然暖炉,无需炭火,便能源源不断汲取热意,又暖和,又能压制心疾。
指尖刚触及那滚烫胸膛,尚未来得及舒气,手腕忽地剧痛。
只见那只大手猛然扣来,力道如铁钳,几欲捏碎她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