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直接亲情绑架
难得好天气,日头正盛。
村口老槐树下,银花手里提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怀里揣着红布包,走得脚下生风。
“哟,银花丫头,这是哪来的野味?”
几个晒太阳的婆娘眼尖,立马围了上来。
“运气好,进山随便挖挖,竟撞见株野山参。”
银花得意洋洋,特意掀开红布一角,露出那根虽细小却须尾俱全的人参。
“这可是吊命的好东西,能卖好几两呢。”
众人哗然,眼中满是艳羡。
“这命也太好了吧!之前还说向家那丫头运气好,我看比不上银花。”
“是她承受不住遭遇横祸,如今看来,这福气是转到银花身上了。”
“可不是,自从银花救了那个贵人,手里就没缺过银子。”
银花听着四周恭维,下巴扬得老高,恨不得将那野鸡举过头顶让全村都瞧见。
“那是自然。我家那位可是贵人,自带福运。不像某些扫把星,克父克母,如今连家都快败光了。”
她在村里狠狠出了一把风头,这才扭着腰肢,在一片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喜滋滋回家。
银花家的灶房很快飘出肉香,她欢欢喜喜炖了鸡汤,端给赵煜喝。
只是那鸡没褪净毛,汤面上浮着厚厚一层黄油,看着有些倒胃口,但这在农户家里,已经是难得美味。
“喂,起来喝汤。”
银花端着豁口粗瓷碗,凑到太子嘴边,“这可是好东西,我都舍不得吃,特意给你补身子的。”
太子垂眸,看着碗里那截带着鸡毛的鸡屁股,胃里一阵翻涌。
他在宫中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何曾受过这等糟践。
但为了活命。
他屏住呼吸,闭眼,硬着头皮灌了下去。
腥膻油腻入喉,差点当场吐出来。
“好喝吧?”银花在旁喋喋不休,唾沫星子乱飞。
“你看我对你多好。向安安那家倒霉鬼,这会儿估计正喝西北风呢,哪像你,有鸡汤喝。”
赵煜强忍恶心,正欲敷衍两句。
心口突地一悸。
似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正从身体里剥离流逝。
他脸色骤白,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接着直接将刚下肚的鸡汤全吐了出来。
“这鸡汤也太难喝了,恶心死了。”
银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憋不住怒火吼出来:“我省吃俭用养着你,你居然敢浪费!”
赵煜忍不住反唇相讥,两人又吵了起来。
......
向家老宅。
外头寒风呼啸,室内一片温馨。
桌上摆着两碗稠粥,一碟咸菜,热气腾腾。
向老头气色好了许多,只是一双眼总是忧心忡忡地往床铺那边瞟。
“安安呐,这陛下......怎的还不醒?”
“爷爷放心,祸害遗千年,他命硬着呢。”
向安安漫不经心地咬了口馒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日日喂着灵泉水,怎么会有事?
“安安,你怎可如此造次!这是陛下!”向老头压低声音,小心谨慎叮嘱向安安。
“你定要小心服侍,潜龙在渊,却也不可欺凌,你懂吗?”
向安安无奈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正说着,院门外突兀响起一阵哭嚎与拍门声。
“安安呐!二叔错了!二叔给你磕头了!”
“给口饭吃吧!家里揭不开锅了啊!”
声音凄厉,在寒风里格外刺耳。
向大海夫妇。
二狗废了,大狗丢了,向大海夫妇名声臭大街,这一家子如今便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如今他大白天哭喊跪拜,便是要逼迫向安安,纵然他有错,但是他都给侄女跪下了,还待如何?
向安安若是还不依不饶,那便是不孝,目无尊长,祖宗规矩便饶不了她。
床铺上,原本呼吸平稳的赵离,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眉峰聚起戾气。
向安安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躁动的手背。
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划,似安抚,又似警告。
“躺好。”
她轻声道,嘴角勾起一抹极凉薄的冷笑。
随后深吸一口气,脸上冷意瞬间消融,换上一副无奈又心软的愁苦模样。
“爷爷,我去看看。”
......
院门“吱呀”一声轻响。
向大海夫妇跪在路上,冻得鼻涕横流,衣衫褴褛如同乞丐。
见门开,向大海眼睛一亮,饿狼扑食般就要冲上来。
“安安!我的好侄女!二叔知道错了,你饶过二叔吧......”
“二叔慎言。”
向安安侧身避开那脏污的手,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两个冷硬馒头递过去。
“我也难啊。”
她眉心微蹙,似有难言之隐。
“家里米缸也快见底了。这两个馒头,你们先垫垫。”
向大海一把抢过馒头,也不嫌硬,狼吞虎咽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二婶更是连嚼都不嚼,直接吞咽。
吃完,两人眼巴巴盯着向安安,显然没饱,更不想走。
“安安啊,二狗被抓走了,大狗也不知去向,村里人又日日打骂我们,我们夫妇真的活不下去了......”
“二叔知道错了,你放过二叔吧。”
向大海抹着眼泪,直接亲情绑架。
向安安垂眸,掩去眼底讥讽。
现在不放过向大海夫妇的人又不是她,而是村里遭殃的人,他拿那些人没办法,又来捏她这个软柿子。
沉默片刻,向安安才似下了极大决心般开口。
“二叔,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压低声音,“我在镇上有个故交,在祥通银庄做管事,听说他们那儿正缺两个杂役。”
“银庄?!”
向大海夫妇浑浊的眼珠睁大,瞬间爆发出贪婪精光。
那是钱窝子啊!
遍地是银子的地方!
“只是活计脏累些,要倒夜香,扫库房。”
向安安观察着两人神色,慢悠悠道,“不过工钱日结,还能管两顿饱饭,顿顿有酒有肉。二叔二婶,你们愿意去吗?”
“愿意!愿意!”
向大海头点得像捣蒜,生怕犹豫一秒这肥差就没了。
虽然是杂役,但那是银庄啊!
只要进去了,手指缝里漏点出来,都够他们吃喝不愁!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贪婪与算计。
......
翌日清晨。
向家村口热闹非凡。
一辆气派的马车停在路边,那是向安安特意花钱雇来的。
“二叔,二婶,去了镇上好好做工,莫要再惹事了。”
向安安立在车旁,将一个小包袱递过去,眼眶微红。
“家里遭了难,咱们两房虽然不亲近,但这血脉终究是断不了的。”
“安安放心!二叔定好好干!”
向大海拍着胸脯保证,爬上马车的动作利索得不像个饿了几日的人。
村民们围在四周,见此情景,无不唏嘘。
“这向家丫头,心也太善了。”
“是啊,二房那般害她,不仅要吃绝户,还差点把她卖了配阴婚。如今二房落难,她竟还不计前嫌,又是送粮又是找活计。”
“这就是大家闺秀的气度啊,换做我,早拿扫帚把人打出去了。”
“向大海真是走了狗屎运,摊上这么个好侄女。”
听着四周的赞誉,向安安拿帕子拭了拭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柔弱。
“我就这几个亲人了,我不帮,谁帮呢?”
她声音轻软,随风飘入众人耳中。
马车辚辚远去。
车帘落下,隔绝了众人的视线,也遮住了向大海夫妇脸上那按捺不住的狂喜与贪婪。
向安安放下手帕,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眸光清冷如刀。
祥通银庄,那是镇上守备最森严,却也最好钓鱼的地方。
贪婪是最好的饵。
二叔,二婶。
那是侄女为你们精心挑选的断头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