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22:11:18

“哟,真跪着呐?”

周立第一个出声,嗓门洪亮。

绕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周让走了半圈,啧啧有声。

“看看这背,你小姑奶奶这手艺真是好,匀称!”

周让疼得直抽气,听到父亲的话更是觉得头晕眼花。

张明和也凑近看了看自己儿子背上的伤,十分解气地点了点头。

“该!让你吃里扒外!这下长记性了吧?疼不疼?”

张向文咬着嘴唇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半是疼的,一半是臊的。

秦褚和梁琴夫妇也走了过来。

梁琴看着秦峰背上那两道皮开肉绽的鞭痕,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别开了眼。

秦褚则是板着脸,语气硬邦邦的。

“活该!为了个外人要跟自己爹妈闹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吧?!哼!”

秦峰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敢说。

今天挨了小姑奶奶两鞭子,他找回了一点理智,但更多的还是想没有吓到白桃吧?

原意这时挤开几家子父母走近,看着孙子哭得稀里哗啦,后背肿得老高的可怜样。

她有点心疼,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心软,只能硬下心肠。

“跪直了!盛家的男人,挨了打也得挺着!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其他家长也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秦峰那伤,小姑姑下手可不轻啊!”

“不重他们不长记性!这帮小子就是欠收拾!”

“还是小姑姑有办法,咱们说破了嘴皮子都没用!”

“该!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欺负咱家姑娘!”

跪着的六个人听着自家父母毫不留情的风凉话,心底里那点委屈也不敢有了。

生怕父母再说点其他的,小姑奶奶再抽他们一顿。

盛惊蛰安静地站在一侧,手中佛珠转动。

“今晚就跪在这里好好想清楚,明天天亮自己去找明玉认错。

她原不原谅你们,看你们的诚意,但是。”

盛惊蛰的语气更冷了一些,“如果还有下次,被我发现你们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欺负自家人,就不止吃这点苦头了。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六人齐声应道,因为声音过大,又引着伤口一阵疼痛。

龇牙咧嘴的,看着好不痛苦。

“都散了吧。”盛惊蛰转身,“让他们静一静。”

家长们互相对视,也都识趣地不再多说,带着心满意足呼啦啦又离开了祠堂小院。

夜还未深,刚结束了应酬的盛淮州从外面回来。

他满身酒气,把外套交给门口守着的女佣,摇晃着身体就往客厅走。

盛淮州今天喝得有点多,毫不在乎形象地把领带随手一扔,然后歪在了沙发上。

他睁着迷蒙的双眼,视线中模糊地看到他的小姑奶奶正戴着眼镜在看电视。

于是在沙发上蛄蛹了两下,头非常自然地放在了盛惊蛰的腿上。

“唔……小姑奶奶还没睡啊……”

盛惊蛰腿上骤然一沉,低头便对上一双迷蒙的醉眼。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气,混合着盛淮州身上的香水味,不是很好闻。

她抬手,把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拿下放置一旁。

“喝了多少?”她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

盛淮州用尽力气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仰躺。

他嘿嘿笑了两声,带着几丝傻气。

“没、没多少……应酬嘛,您知道的……”

他声音含混,眼神却努力聚焦,想看清她。

作为盛家大哥那一脉唯一的孙子,盛淮州从小就被寄予厚望,性格沉稳,鲜少在人前失态。

也只有在盛惊蛰这里,才会卸下所有防备。

盛惊蛰没再说话,将视线重新放回电视上。

但她的左手,却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盛淮州梳的一丝不苟,此刻却有些散乱的黑发上。

指尖的薄茧陷入他的发根,轻轻梳理了一下。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盛淮州舒服地喟叹一声,像是被顺了毛的大型犬,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的脑袋无意识地在她腿上蹭了蹭,鼻尖萦绕着那缕清心凝神的檀香味。

他喜爱极了这个味道,让他心安。

“淮州。”盛惊蛰忽然开口。

“嗯?”盛淮州睡意加深,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小峰和知行他们的事,你知道多少?”

盛惊蛰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的头发。

盛淮州作为家族企业目前的掌舵人之一,又是同辈中行事最稳重的,对这些弟妹的事情,不可能一无所知。

盛淮州的呼吸凝滞了一瞬,醉意散去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

“……知道,秦峰的那个项目我看过,也劝过,他不听,执意要投。”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懊恼。

“明玉的事,是我疏忽了,那几天在谈一个重要的海外并购案,等我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逼着明玉道了歉……”

他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不怪你。”盛惊蛰语气平静,“你肩上担子重,他们大了,各有主意。

有些弯路得他们自己走,你能劝能管,就已经尽了兄长的责任。”

每次听到这个小他六岁的小姑奶奶说这种老气横秋的话。

盛淮州都有些想笑。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少林寺这二十多年,盛惊蛰已经看过太多世事无常。

少林寺闻名天下,香火鼎盛。

每天都会接收来自天南海北的香客。

有人求平安,有人求前程,也有人求财,或求姻缘。

她是记名的俗家弟子,又是女孩,师父便经常会让她在客堂帮忙奉茶。

于是,她得以听到许多红尘之事。

太多的故事,苦难的形状千奇百怪。

求不得,爱别离,怨僧会,五阴炽盛。

她在这些倾诉中,早早就触摸到了人性的复杂斑驳。

看到了财富,地位,情爱包裹之下的不安与挣扎。

二十多年当中,她学着去倾听,去观察,去理解。

师父教导她,静心聆听,本身就是一种布施。

而盛惊蛰在沉默中,逐渐生出一种抽离尘世却也怜悯世人的心态。

寺庙清苦的修行给了她非一般的身手,而香客们的百态,则是补全了她对世事的认知。

两者合一,造就了如今的盛惊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