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22:27:04

“民女明白,卷在其中,无功便是有过。抄没家财本就是应当,民女不敢有异议,夫人能帮民女救出家人,民女就很感激了,旁的又岂敢再奢求呢?”

死里逃生的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跪坐在地上又哭又笑了好一会儿,一时竟来不及去想以后的日子该当如何。

云禾也静静的看着她,放任她宣泄出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直到终于冷静下来。

“与家人团圆指日可待,至于日后……苏姑娘可有什么打算?”

苏静姝羞愧于刚刚自己的失态,连忙回道:“民女家中在南边尚有族亲,民女打算带着家人前去投靠,总也能有个栖身之地。”

“南边?”云禾挑眉:“南边何处?”

她早已叫人将苏家的底细查了个底掉,却还是明知故问,等着苏静姝自己一步步的走进那设好的陷阱。

“在……在荆州。”

那里已经出了晋王属地,为朝廷辖属,是晋王的威势难以触及的地方。

她们一家见罪于晋王,不止是忻化城容不下苏家,三州之内,都未必能容。

若有一日旧案重提,云禾能保住苏家一次,又能保得住第二次么?

离得远远的或许才是最好的。

其实她如此想也没错,但却高估了人性。

苏静姝无从得知,早在他们陇州这一脉罹难之时,苏家就已经将他们族谱中彻底除名了。就算千里迢迢前往投奔,也未必会有人愿意收容,保不齐还要贬损几句,再将他们这几个打秋风的破落户给赶出门去。

一来二去无枝可依,反而与逃荒的流民无异。

“苏姑娘想的周到,这确实是个好去处。”

该踩的坑总要亲自踩过了,苦也要受足了,才能彻底收心,云禾目中含笑,没有提醒,沉吟片刻后才道:“只是这荆州路途遥远,如今世道纷乱,一路怕是难行,不如我派人护送你们一程,免得受了匪患所扰。”

苏静姝连忙推拒:“怎敢劳烦夫人!”

“夫人的恩情已经是重于泰山了,民女便是粉身碎骨也难相抵,如何还能贪心太过,仗着夫人的善心一昧倚仗着您呢?”

苏静姝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她跪在那里,看着云禾温善的眉眼,终于说出了那句踌躇已久的话:“夫人放心,待民女安顿好家中的父母兄妹,便会回到夫人身边,愿自卖为奴,终身侍候夫人,以效犬马。”

她不知云禾是为何出手相助,无论是一时的善心大发,还是有所图谋,恩情却是实实在在摆着,她该要还的。

只要不将家人牵连进来,哪怕是要了她的性命也心甘情愿。

【好好好!这可真是一出大戏!】

【女主竟然上赶着做白月光女配的奴才?自甘下贱呐!】

【离了个大谱哦……】

【弃了弃了,与原著相差太大。】

【其实当新剧看,还是挺有意思的。】

【落跑小娇妻剧本爆改女配翻身记?】

【女主也不算是自甘下贱好吧?原著男主是救了苏家,但好像也没帮女眷脱籍,被养着当外室的时候还是贱籍,比奴籍还不如好吧?】

【那能一样吗!】

【被男主救,受苦受虐也就一时,熬过去了就是大富大贵,跟着女配混能吗?女配能给她什么?】

一辈子当奴才?

弹幕里吵吵闹闹,绝大部分都对剧情走向表示难以接受,骂骂咧咧的抱怨云禾多管闲事,破坏了男女主的感情线。仅有些不认同的也都势单力薄,没能激起半点水花。

而云禾,听了苏静姝的话,倒是高看了她一眼。

起码现在看来,这苏静姝的品性还算不错。

“说什么自卖为奴的傻话?”

她还真没打算让苏静姝签身契,既然是施恩,那就干脆做的彻底些。

处事无非人心,谋事无非人性。

身契能限制住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却也不是处处都适用。

苏家怎么说也是读书人家,讲究个气节,若真签了身契,当下或许不觉什么,还会千恩万谢,但时过境迁,难保不会觉着受了折辱。

一旦寻到翻身发迹的机会,就会果断与过往割席,以图抛却这一段难堪的记忆。

云禾不给她这个为奴报恩的机会,反而要在此之上继续施恩,以此编织出一个细密的牢笼,用文人最注重的‘仁’与‘义’,将其牢牢捆住。

上位者,最该要懂的,就是操控人心。

“我会出手相助,是看中了苏姑娘的一腔孤勇。”

“闺阁中的女子,为了家人能做到苏姑娘这般舍生忘死,实属不易,也实在叫我敬佩。”

“若是以苏姑娘为奴,岂不是辱没了你?”

云禾起身上前,亲自弯腰将人扶起,拍了拍她的手背,在她怔愣着的时候抚上了那上面刚刚结痂的伤口。

那是她求告无门时被驱赶追捕留下的,青青紫紫的,血痂从虎口蜿蜒到手腕之上。

比起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本来也不算什么,但此刻有了那葱白细腻的指节相应衬,就显得分外狰狞……

云禾轻轻碰了碰那瘀痕,关切道:“这伤还疼么?”

不疼,只是被这般轻柔又小心的碰触,竟觉痒到了心里。

苏静姝盯着那指尖的丹蔻出神,又在云禾温柔的语声中惊醒,猛地缩回手。

苏家之前虽算不上显赫门第,但也是富足安逸,供得起儿郎读书,女儿也都是娇养长大。

苏静姝不曾羡滟过旁人,但面对云禾,又是几次三番的展露了自己最狼狈的模样,便难免有些自惭形秽。

她后退了半步,又觉得刚刚的举止失了礼数,连忙满面赤红的解释道:“血痂脏污,莫要污了夫人的手。”

云禾笑了笑,并不在意:“像这为奴为婢的话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我也只是叫人重查了案情,并没有出什么力。”

她说得云淡风轻,似乎这点儿恩情并不值一提:“若令尊当真有罪,任你再如何哀求,我也不会出手相帮的。苏姑娘最该庆幸的是,令尊守住了底线,没有真正的与人同流合污。”

“终归是你们自己救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