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22:27:19

云禾没再与苏静姝说太多,上位者过度的关怀与热情反而会叫人心慌猜疑,就算是施恩,也要慢慢来,留意着分寸。

苏家既有年轻的女眷,又不通拳脚,最终,苏静姝还是领了这份派人一路护送的恩情。

待到翌日,城门刚一打开,马车就悠悠驶出,锦钗亲自在城门前为苏静姝送行。

她沉着脸,拿出了准备好的盘缠:“收着吧,这是我家夫人给苏姑娘备下的。”

苏静姝忙要推辞,锦钗却语气不耐:“推搡个什么?你家的女眷还都在伢婆手里,就算脱了籍也要银子赎身的,更别提远去荆州路上的花费了,难不成你有银钱?”

她对苏静姝不怎么看得顺眼,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看,暗自低声嘟囔道:“假模假样的,给什么都要推推搡搡的劝着,活像旁人都是上赶着帮她呢,也不知做给谁看……”

苏静姝脸一红,被戳了痛处,却只能尴尬的伸出手接过了钱袋。

锦钗说得也没错,她确实身无分文,连推辞的底气都没有。

恩人帮了她太多,她的感激与谢意却全然都在口头上,不止回报不了半点儿,还要明知受之有愧,却继续伸手接住恩惠。

吃相着实难看。

锦钗的讥讽,她也只有默默受着的份儿。

“马车,护卫,还有你们一路上的通关文书都已备齐,都是我们夫人的心意,苏姑娘就别再推拒了。”

说完,锦钗顿了顿,又从腰间拿出了一个锦囊和令牌。

“还有这个,也请苏姑娘收下。”

“凡是我云氏一族的商铺,都识得此令,若你遇到什么难处,自可前去求助,管事会酌情帮姑娘一回,却也只可用一回,姑娘用时也要慎重些。。”

“至于这锦囊,我家夫人说了,若苏姑娘寻得了安身立命之处,便不必再打开,随手将它扔了就是。若有朝一日无处可去了,便打开看看,算是给姑娘留的一条后路,也是夫人的善心,帮人帮到底,算是有始有终。”

苏静姝贴身将这两样东西收好,随即又郑重的朝着王府的方向跪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眼中含泪的上了马车。

锦钗回府复命时,云禾正到了喝安胎药的时辰,冲鼻的味道叫她蹙拢着眉心,搅弄着汤匙,好半天都送不到嘴里。

云禾漫不经心的开了口:“人送走了?”

“已经出城了,照夫人的吩咐,指派过去的都是办事细心谨慎,武艺高强的好手。有他们监护,出陇州前,绝不会让其有与旁人接触的机会。”

楚维瑾就在陇州,这毕竟是天定的男女主,谁知错过了这一遭,两人还会不会冥冥之中受着所谓剧情的指引,再度相遇呢?

弹幕里可是时刻盼着修复剧情呢。

云禾自然要防备,不能让剧情钻了空子。

“她走时神情如何?”

锦钗想了想,道:“自然是千恩万谢的,还遥遥对着您叩了几个头呢。”

“奴婢看那苏姑娘也着实会做样子,您给的恩典她样样都要推脱,可到了最后,哪一样又少收下了?”

锦钗是个直脾气,又爱记仇,对苏静姝之前的冲撞一直耿耿于怀,虽不会质疑主子的决定,却总要抱怨两句。

云禾好笑的看着她:“叫你去是给人送行的,你该不会是去给人脸色看了吧?”

锦钗眨着眼,不好意思道:“是有些没忍住,讥讽了她两句装模作样。”

“应也不算过分吧……”

玉溪满脸无奈,瞪了她一眼道:“夫人刚施了恩,要你去是与人结仇的?”

“那苏姑娘俨然是个看重脸面的,别叫你给说得无地自容了,不肯再继续受夫人的恩惠,岂不是坏了夫人的安排?”

其实锦钗也坏不了事,反而是帮着云禾唱了白脸,态度过于温和会叫人失去敬畏,锦钗的讥讽也是对苏静姝的提点,叫她把这份恩情牢牢的刻在心里,愈发觉着亏欠。

锦钗被一通数落,也自知莽撞了,连忙凑上前端过药碗,笑嘻嘻道:“是奴婢错了,小姐可别生我的气,奴婢侍候您喝药。”

“正好温着呢,不烫。”

一勺黑黢黢的汤药被送到了唇边,在白术虎视眈眈的注视下,云禾还是屏着呼吸喝了下去。

药汁顺着喉咙咽下,舌头苦到发涩,味蕾都快要失灵了,云禾一把夺过药碗,气闷道:“好你个锦钗,这般一勺一勺的喂,是想苦死你家主子不成?”

日日都不停歇的安胎药灌下去,饶是算不得娇气的云禾也有些受不住了,一到用药的时候就惫懒起来。

她摸了摸小腹,只盼着这些苦都不曾白受。她的孩儿,必当会平平安安的降生,健健康康的长大。

而此时,刚从外面办差回城的楚维瑾正与苏静姝的马车擦肩而过。

他下意识的勒住缰绳,回首看去。

随行的侍卫见此,策马靠近,低声问道:“公子,可是有何指示?”

楚维瑾也不知为何,只在刚刚那一瞬,似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悄悄流逝,他甚至有股冲动,想要将那辆眼生的马车截停下来。

无缘无故的,这实在是莫名其妙。

他心口狂跳,强自平心静气后,马鞭一指:“那是谁家的马车?”

侍卫顺着看去,没能看出什么不同寻常之处,车上更没有明显的徽记,只能如实禀道:“属下不知。”

“可要属下将其拦下盘查?”

楚维瑾皱起眉峰,沉默半晌,终是道:“罢了!不必理会,进城吧。”

不过是个陌生的车驾罢了,想是他路上太过奔波劳累,一时有些恍惚,竟生出了错觉。

刚刚那一瞬间诡异的冲动消散,楚维瑾想着王府中的那一道袅袅婷婷的倩影,摩挲着袖口中沾染了身体余温的白玉发簪,唇角微勾,复又压下,面色如常的打马进城。

错过的终究还是错过,只是一念之差,男女主的相见,便是数载之后了。

而到那时,境遇的改变,已经彻底脱离了剧情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