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23:3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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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月,苏明昭为陆应淮割腕放血了99次,今日,这是最后一碗。

待陆应淮服下这副加了血的汤药,他的病便能彻底痊愈了。

苏明昭端着一碗汤药正要去书房时,却撞见院中假山后缠不休的两道身影。

往日最是冷静克制的陆应淮情到浓时,正满眼眷恋地看着被他压身下的人:“音音,你只能是我的。”

他那表嫂欲拒还迎:“应淮,我们不可以。”

喘息间,陆应淮俯身亲吻她的唇,低声喃喃道:“音音,只要你喝下她今晚送来的最后一碗血,你的病便会好了。”

亲耳听到这种话,苏明昭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如坠冰窟,她原以为,病重的人是陆应淮。

不成想,她割腕放了这么多次的血,竟被陆应淮通通喂给了与他的表嫂——林惜音!

陆应淮出身名门,家中规矩严苛,他极重礼数,从不越界半步。

可就是这样的陆应淮,现在背信弃义,不顾礼义廉耻地与表嫂偷情!

女子暧昧的声音再次传来,她娇声问道:“那应淮,等我病愈后,你要待她如何?”

“当真要像从前许诺她的那般,娶她入门?”

陆应淮的声音冷静又淡漠,好似只是在诉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个药人而已,既然用完了,就应该哪里来的滚哪去。”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刀子般,狠狠地扎进了苏明昭的心里,疼得她几乎窒息。

可当初,他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半年前,苏明昭偷偷跟着师兄下山逛街市时,偶然捡到了遍体鳞伤的陆应淮,她见陆应淮皮囊好看,便央求大师兄将他带回去治伤。

陆应淮这一养伤,便是三个月。

等到陆应淮伤势痊愈要下山时,他便信誓旦旦地对苏明昭承诺,他愿意报答她的恩情,他愿意娶她为妻,一生一世照顾爱护她。

即便师傅师兄竭力阻拦,苏明昭满门心思都是他,她便义无反顾地跟他走了。

但现在,他却说,她哪来的滚哪去。

苏明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耳边交杂的喘息声刺耳,她只觉得心中恶寒,再也忍不住跑着离开。

回到卧房后,苏明昭的泪痕已经干了。

“咚咚——”

叩门声打断了苏明昭混乱的思绪,她抬起手抹了抹眼泪,缓缓起身去开门。

是陆应淮来了。

每日的这个时辰,他都得按时用药。

“昭昭,你今日怎么没有按时给我送药?”陆应淮皱起眉头,略带不满的责怪:“往日的这时候,药都应该喝完了。”

“若耽误了时辰,影响了药效,可如何是好?”

她指尖一颤,声音哑得不像话:“陆应淮,你只关心耽误了时辰,药效会不会受到影响,你就没有想过我一次又一次地割腕放血疼不疼吗?”

“昭昭,我知道你每一次放血都很痛,待我病愈后,我会尽可能地弥补你。”

劝慰后,陆应淮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可他不知道,苏明昭已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陆应淮,我从小在药王谷长大,我是没见过世面,可我不是傻子。”

纸终究有包不住火的那天。

若他无心于她,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一次次欺瞒。

陆应淮不知苏明昭为何提这种事,他压下眼底的冷意,耐着性子劝说:“昭昭,你从前在药王谷没见过的世面,往后我会带你一一看遍。”

“但是现在,你先乖乖听话,把药准备好,好吗?”

苏明昭攥紧了衣袖,最终还是指向旁边桌上已经冷透的那一碗:“药在那。”

看了眼桌上的那碗药,陆应淮又转身看了眼苏明昭手腕上缠着的白色纱布。

“昭昭,那碗药已经冷了。”陆应淮注视她的双眸中盛满了温柔:“你重新放一碗吧,稍后我再派人煎药。”

苏明昭浑身发冷,怔怔地望着他。

陆应淮刚带她离开药王谷的时候,知道她对世间万物都好奇,他便带她去看山川河流。

知道她喜欢皮影戏,便特意请了戏班子天天在府中演给她看。

知道她是极阴之体,每每夜半时都会因体寒被冻醒,他便亲自去猎得全天下最好的狐裘给她做成软毯,纵然自己负伤,他也不在乎。

曾经对她这样好的陆应淮,怎地就突然变了呢?

他明知道放血后她会寒症发作,他明知道一天两碗血会伤损心脉,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苏明昭心口隐隐作痛,好半晌,她应了一声:“好。”

她麻木的解开纱布,拿起空碗,用短刀割了个口子。

鲜红的血液一点一点滴在碗里。

看着那碗血,陆应淮脸上扬起一抹罕见的笑容:“昭昭,你待我果真是极好的。”

而后,他不假思索地扬长而去。

凝视陆应淮离去的背影,苏明昭喃喃着。

“陆应淮,是不是因为喝下这碗汤药后,她就痊愈了,所以你现在在我面前甚至连装都不愿意装了吗?”

苏明昭苦笑一声,心脏好似被钝刀狠狠剜去一般,疼痛难忍,也让她透不过气。

师傅曾说,药王谷外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那时苏明昭还不信,只觉得师傅怕她偷偷溜下山,故意吓唬她。

可现在看来,就连曾经对她最好的陆应淮也不例外。

这是她为他放的最后一碗血。

今后,她再也不要喜欢陆应淮了。

苏明昭魂不守舍地坐在桌案前,翻看着前不久师傅寄来的书信,她亲笔写下一封书信寄回药王谷。

【师傅敬上,待半月后师兄抵达洛阳城,昭昭会与师兄一道回药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