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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时,院子里传来纷杂的响动。
“砰”地一声,紧闭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苏明昭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她刚一坐起身,便看见气势汹汹冲过来的陆应淮。
他满脸皆是滔天怒火,抬手遏制住她的喉咙,双眸猩红:“苏明昭,你到底在药里动了什么手脚?”
被吓醒的苏明昭不知所措。
却因陆应淮死死掐着她的脖颈,苏明昭的呼吸越来越紧:“你说......什么?”
陆应淮阴冷着一张脸,再一次质问:“为何表嫂在服用汤药后,会又吐又昏,现在甚至高烧不退,浑身起了疹子!”
她艰难地摇头,小脸煞白如纸:“我不知道。”
“当初若不是为了给她治病,我也不可能以身涉险,亲自去药王谷。”
“不料今日,竟是让你亲手害了音音!”
陆应淮只顾着质问她,却没意识到,他自己堂而皇之地揭露了所有的真相。
苏明昭原本想要挣脱束缚,可听到他脱口而出的话,她紧攥着被褥的手指逐渐松开。
她因气短脸颊通红,嗓音嘶哑:“所以陆应淮,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对上她那双漆黑的眼眸,陆应淮莫名有些心虚。
可很快,他甩开了苏明昭,眼神冰冷。
原来,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
苏明昭笑了笑,但眼泪无声滑落:“可我从未骗过你。”
“陆应淮,是你跟我说,你命在旦夕,是你需要喝药救命,可你又不肯让我给你把脉,我便只能按照原先在药王谷的药方给你熬药。”
“药方因人而异,这是给你治病的药方,又如何能够给别人治病?”
身为药王谷出来的弟子,苏明昭谨遵师门教诲。
师傅说,只要行医一日,便不可加害于人。
她就算不喜林惜音,也不可能害人性命。
陆应淮瞬间明白其中缘由,他眉头狠狠一皱:“你怎么不早说!”
他向来冷静自持,可一遇到林惜音的事,便失了心智,就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
望着他愤慨的模样,苏明昭想起了从前她跟陆应淮下山时,他信誓旦旦对她许下的诺言。
她的救命之恩,他会用毕生来偿还。
可现在,她才明白,陆应淮从一开始对她只有算计。
心脏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感,苏明昭死死抓着心口的位置,浑身不停地抽搐起来。
下一瞬,有一股寒意席卷全身。
是她的寒症发作了!
如今正值盛夏,苏明昭的脸颊却毫无血色,她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冷得发抖。
就算裹了无数的被褥和软毯,依旧于事无补。
陆应淮看见她满身狼狈,心中有一丝不忍。
但关切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原是守在林惜音身边的丫鬟一路急匆匆地跑来:“公子,夫人吐血了!”
陆应淮眼底的动容瞬间消失。
“你现在就去给表嫂看诊!”
好不容易缓口气,苏明昭颤抖着说:“陆应淮,如今我寒症发作,没法替她医治。”
陆应淮眉头紧锁,嗓音低沉沙哑:“昭昭,表嫂如今是因为你的血中毒,现在就应当由你来负责救治。”
“我有能暂且压制寒症的解药,只要你替表嫂治病,解药可以给你。”
许是怕苏明昭不信,陆应淮将玉瓷瓶取出:“这是你跟我下山时,你师父亲手给我的东西,应当错不了。”
寒症毒发时,是彻骨的寒意涌入体内。
可现在,陆应淮拿解药做条件,让她去救林惜音。
况且现在,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将解药交给她,他明明可以先顾及她的处境,但是陆应淮没有。
见她浑身颤抖,始终没回应,陆应淮便命侍卫生拉硬拽地将人带到东苑。
这一路上,苏明昭的双膝磕破了无数个口子,小路边枝节划破了她的肌肤,留下一道又一道血痕。
但是他始终没回头。
苏明昭行医十五载,却攻不破自己的寒症,因而一直被师傅留在药王谷,以各种名贵的药材日日泡养着长大,如今才能以血救命,以血治病。
可是药三分毒,她的血是救命药,也是致命的毒。
林惜音足足服用了99碗血药,眼下已经是命在旦夕。
院子里跪了一地的大夫,所有大夫现在都对林惜音的病情束手无策。
苏明昭强撑着替她把脉,却探出林惜音的脉搏正常,与常人无异。
莫非林惜音从一开始便是康健的?
她压下寒症发作时的痛苦,沙哑着嗓音说道。
“陆应淮,你表嫂......”
想起二人之间曾经的颠鸾倒凤,苏明昭攥着衣角,艰难地开口:“林姑娘的身体并无大碍,不必服药。”
陆应淮却觉得苏明昭是在撒谎。
他眉头一皱,冷声质问:“适才婢女来通禀时,你分明也已经听见了,表嫂吐了血,怎么可能无碍?”
“莫不是你现在故意欺诈我,只为了得到寒症的解药?”
彻骨的寒意,令苏明昭浑身颤栗,她连连摇头,矢口否决他的揣测和猜忌:“我没有!我既为医者,便会一视同仁,也会为患者竭尽全力。”
“但林姑娘现在确实是......”
不等苏明昭把话说完,陆应淮冷冷的抬眸,取出怀中的玉瓷瓶:“这解药既然对你有效,想必对表嫂也有效。”
下一瞬,陆应淮亲自将解药喂给林惜音。
寒症的解药难求,师傅研制多年,也只有一枚。
如今他却义无反顾地给了林惜音。
心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竟比苏明昭寒症发作时,还要疼上千百倍。
苏明昭只觉得自己可笑。
陆应淮的伪善,他的掩饰,她竟是从未看破!
最终,她吐了一口血,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