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苏卿禾只觉得浑身血液凝固了一瞬。
她的孩子没有了。
云楚楚却怀孕了。
而裴闻璟宁愿自己受罚也要护住云楚楚。
何其讽刺!
倏地,她笑了,内心一片寒凉。
她让人拿来了炭火,倒在了地面上。
“想让我不追究,那你就在这烧红的炭火上,跪一个时辰。”
裴闻璟怔住了,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阿禾,你真舍得?......”
一直爱他如命的苏卿禾,真舍得让他跪炭火?
“你把我关进地牢,无视我的求救的时候,有过不舍吗?”苏卿禾反问。
裴闻璟眼底闪过一抹心虚,咬牙应下:“好!我跪!”
“将军!不要啊!”
云楚楚哭哭啼啼地赶了过来。
“放心,我定能护住你和孩子。”
裴闻璟对她安抚一笑。
这样的笑容,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苏卿禾的心里。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片烧得噼啪作响的炭火,深吸一口气,双膝毅然决然地落了下去。
“嗤!——”
一股血肉烧焦的气味顿时蔓延开。
裴闻璟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脖颈和手臂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将军!......”
云楚楚红着眼想要扑上前,却被裴闻璟哑声阻止:“别过来!当心你的身子!来人!把她带走!......”
“不!我不走!我要陪着你!......”
苏卿禾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人之间互诉衷肠。
她听到裴闻璟对云楚楚说:
“你若是出事,才真是要我的命!”
这一刻,炭火明明在苏卿禾眼前燃烧,她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连心尖都疼得发木。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裴闻璟遭遇刺杀,他义无反顾地为她挡剑,伤口离心脏只有寸许。
他当时笑着对吓哭了的她说:“阿禾别怕,一点小伤,死不了,你若是出事,才真是要我的命呢。”
如今,他亲手害她失去了孩子,却又为了护住另外一个女人,甘愿受罚。
他膝下每一声轻微的“噼啪”,一下又一下地,踩碎了她记忆里无数个温暖的片段。
一个时辰到了。
裴闻璟抬头看向苏卿禾:“惩罚我已经受了......希望你......说话算话。”
苏卿禾心头刺了一下。
而他紧紧咬着牙,一寸一寸地,将自己烧焦的腿,从灰烬中拔了出来。
却踉跄着,径直走向了云楚楚。
“将军......”云楚楚泪流满面。
“别哭,别哭......”
他用力把云楚楚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像对待一件珍宝,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眼泪,“没事了,我们走......”
苏卿禾站在原地。
眼睁睁地看着他,抱着云楚楚,一步一步,拖着那双惨不忍睹的腿,在身后留下蜿蜒的血迹拖痕。
缓慢而坚定地,背离她。
苏卿禾笑了,默默转身,回了房。
接下来的日子里,裴闻璟都在养伤,云楚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侍女每天说着他们两个如何旁若无人地恩爱,为苏卿禾打抱不平。
苏卿禾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很快,就到了懿旨送来的日子。
苏卿禾已经收拾好东西,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小姐......”嬷嬷迎上前,“懿旨已经拟好,您离开京城后,便会送到将军府,太后娘娘说了,必会为你讨回公道。”
“替我谢谢姑母了。”
苏卿禾弯了弯唇,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踏上马车。
从今往后,天高海阔,任她遨游。
她的人生,再无裴闻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