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天脸上的笑容很灿烂,但嘴里吐出来的数字,却让病房里的温度直接降到了冰点。
“五百万。”
这三个字一出来,苏晚卿刚有些回暖的脸色,唰的一下又白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五百万?
这是什么概念?
在这个2002年,五百万能在市中心买下两栋楼,能让一个普通家庭挥霍几辈子。
而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五百万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是她准备用来和赵国强打官司、争夺女儿抚养权,甚至维持公司最后运转的全部流动资金。
“昊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苏晚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头那股荒谬感。她想要把手从李昊天的胳膊里抽出来,但对方却抓得很紧。
“那是公司的流动资金,是我最后的底牌。如果没了这笔钱,下个月供应商的货款结不了,公司立马就会破产清算。到时候别说翻盘,我连给囡囡交学费的钱都没有。”
她的语气很重,带着长辈教训晚辈的严厉。
刚才那点旖旎的气氛,在这个天文数字面前,被冲得干干净净。
到底是生意人。
哪怕再脆弱,涉及到核心利益的时候,脑子还是清醒的。
李昊天看着她充满戒备的眼神,心里并不意外。
要是苏晚卿脑子一热就答应了,那她也就不是那个能在商场上和男人厮杀的女强人了。
但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失去理智。
“我知道。”
李昊天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松开了扶着苏晚卿的手。
那种温热的触感消失了。
苏晚卿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看到李昊天做了一个让她魂飞魄散的动作。
他抬起那只还插着输液管的左手。
没有任何犹豫。
也没给苏晚卿任何反应的时间。
“嘶啦——”
一声胶布撕裂皮肤的脆响。
李昊天面无表情地把手背上的针头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拔一根杂草。
因为用力过猛,针头带出了一串血珠。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苍白的手背蜿蜒而下,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啪嗒。”
“啪嗒。”
血晕染开来,像是在雪地里盛开的红梅,刺眼得让人心慌。
苏晚卿的瞳孔猛地放大。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你干什么!”
这一声尖叫几乎破了音。
所有的理智、算计、权衡,在这一刻统统崩塌。
她甚至顾不上自己刚才还崴了脚,整个人扑了过去,死死按住李昊天还在往外冒血的手背。
“你疯了吗!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苏晚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倔?怎么这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李昊天任由她按着自己的手。
他看着苏晚卿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看着她眼角急出来的泪花。
成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在这个世界上,对付苏晚卿这种外冷内热、母性泛滥的女人,卖惨永远是最高效的核武器。
尤其是这种带着“自残”性质的卖惨。
“苏姨,我不勉强你。”
李昊天的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绝望。
“五百万确实不是小数目。你现在自身难保,不想拿出来冒险,我能理解。”
他轻轻挣扎了一下,想要把手抽回来,但苏晚卿死死按着,根本不松手。
“你别动!还在流血呢!”苏晚卿急得满头大汗,四处张望想要找棉签或者纱布。
李昊天没理会手上的伤,继续用那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说道:
“赵刚那边欠的钱,我自己想办法。大不了我现在就出院,去打工,去搬砖。实在不行,我就去卖个肾。反正我还年轻,少个肾也能活。”
“你闭嘴!”
苏晚卿猛地回过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说什么胡话!什么卖肾!你是大学生,你有大好前程,怎么能说这种话!”
“前程?”
李昊天自嘲地笑了一声,“苏姨,刚才赵刚那个样子你也看见了。那些高利贷是讲道理的人吗?我不还钱,他们真的会弄死我。与其连累你,不如我自己扛。”
说着,他又要去推苏晚卿的手。
“你让我走吧。我不想让你看着我被他们打死。”
这句话,成了压垮苏晚卿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挡在自己面前,帮自己整理衣服,给自己承诺未来。
可现在,他却要因为钱,被逼到去卖肾,去送死。
而这一切的起因,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帮她出气,是为了救她。
一种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把苏晚卿淹没了。
如果不帮他,自己和那个冷血无情的赵国强有什么区别?
“我不许你走!”
苏晚卿大喊一声。
因为情绪激动,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两个人离得很近。
李昊天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味道。
那是高级香水混合着紧张过后的汗味。
香水的味道是冷的,带着点茉莉的清幽;但汗味是热的,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那种甜腻。
这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像是一种无形的催化剂,直往李昊天的鼻子里钻。
这味道,真他娘的上头。
李昊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微微暗了暗,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苏晚卿根本没注意到李昊天的眼神变化。
她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走,不能让他毁了。
“不就是五百万吗……”
苏晚卿咬着牙,声音在发抖,“我给。”
这两个字说出来,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松开按住李昊天的手,转身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爱马仕手包。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拿出了那个深红色的支票簿。
这是她最后的弹药库。
也是她在这个残酷世界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拔开笔帽。
金色的笔尖悬在支票上。
苏晚卿的手在抖。
控制不住地抖。
这笔钱一旦签出去,如果李昊天输了,如果是骗局,那她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连带着女儿,都要跟着她喝西北风。
理智在疯狂报警,在尖叫着让她停下。
可是,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那张惨白的、还沾着血迹的脸,还有那双清澈却固执的眼睛。
笔尖落在纸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迟迟没有划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苏晚卿犹豫挣扎到了极点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那是李昊天的手。
掌心滚烫,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稳住了她颤抖的手腕。
“苏姨。”
李昊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很近。
近到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信我一次。”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悲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大的自信和笃定。
“这笔钱,算我借你的。两个月后,我连本带利,百倍还你。”
百倍?
哪怕是高利贷也不敢这么吹。
但不知道为什么,被这只手握着,听着这个声音,苏晚卿心里那股恐慌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就像是迷路的人看到了灯塔。
这是一种毫无逻辑的盲目信任。
或者说,是一种情感上的彻底沦陷。
“好……”
苏晚卿闭上了眼睛。
手腕在他的掌心下移动。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签的不是支票,而是卖身契。
她把自己,把女儿,把未来,把所有的一切,都交到了这个只有二十岁的大男孩手里。
“嘶——”
支票被撕了下来。
那轻微的裂纸声,听在苏晚卿耳朵里,像是一声惊雷。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她把那张薄薄的纸递给李昊天,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拿去吧。”
她的声音很虚弱,“昊天,阿姨这次……真的是把命都给你了。”
李昊天接过支票。
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和签名。
五百万。
苏晚卿亲笔签名。
这不仅仅是一张纸,这是他重生后撬动世界的第一块杠杆,也是他彻底攻陷这个女人心防的第一座里程碑。
李昊天小心翼翼地把支票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低下头,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的苏晚卿。
那一刻,他眼底深处那种属于少年的清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猎人的精明和狡黠。
但他掩饰得很好。
“苏姨,你放心。”
李昊天蹲下身,双手握住苏晚卿冰凉的手,仰起头看着她,“我李昊天这辈子,绝不负你。”
这句承诺,听起来很重。
像情话,又像是誓言。
苏晚卿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突然。
“砰!”
病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那扇可怜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把屋里那种温情脉脉的气氛瞬间震得粉碎。
苏晚卿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要往李昊天身后躲。
李昊天眼神一冷,站起身把苏晚卿护在身后。
门口站着三四个彪形大汉。
领头的一个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满脸横肉,手里还把玩着一把折叠刀。
不是赵刚。
是这一片出了名的狠角色,放高利贷的光头强。
也就是赵刚背后真正的债主。
“哟,挺热闹啊。”
光头强嚼着槟榔,那双三角眼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李昊天身上,露出一口被槟榔熏黑的牙齿。
“李昊天是吧?听说你要卖肾还钱?正好,哥哥我这边有路子,现割现结,怎么样?”
说完,他身后那几个马仔发出一阵哄笑。
那是赤裸裸的恶意。
苏晚卿抓着李昊天衣角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发白。
刚才的五百万只是心理上的博弈。
而现在,真正的危机,带着血腥味,直接怼到了脸上。
李昊天拍了拍苏晚卿的手背,示意她别怕。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群凶神恶煞的流氓。
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狼看见羊的笑容。
钱到手了。
正好缺几个免费的保镖,这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