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玄医宝典
吴小飞不知道自己在柴房里跪了多久。
外面的天色,从蒙蒙亮,变成了大亮。阳光从柴房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拉出几道金色的光柱,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嗓子也哑了,脸上冰凉一片。
师傅的手,就搭在他的腿边,已经变得僵硬冰冷,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吴小飞就那么跪着,脑子里空空的,像被人用勺子给挖空了。
八岁那年,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是这个老头子把他捡了回来。
十年来,老头子嘴上骂他,嫌他笨,嫌他吃得多,有时候还踹他两脚。可每次有好吃的,老头子都紧着他先吃;每次他生病,老头子都熬好几天夜守着他。
在这个世界上,吴半仙是他唯一的亲人。
现在,这个唯一的亲人,也没了。
他又成了孤儿。
一股无法形容的孤单和愤怒,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啊——!”
吴小飞猛地抬起头,冲着柴房的破顶棚,发出了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嘶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不能就这么跪着!
老头子死了,他得让他入土为安!
吴小飞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把师傅的身体放平,又找来一件自己最干净的衣服,轻轻盖在他的脸上。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吴小飞,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属于少年人的青涩和顽皮,那么现在,那丝青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恨意和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坚定。
他找来一把锄头,一把铁锹,在后山那片师傅平时最喜欢去晒太阳的山坡上,开始挖坑。
泥土很硬,挖起来很费劲。
吴小飞什么也不想,就是一下,一下,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锄头砸下去,铁锹扬起土。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可他不在乎。
汗水混着不知不G觉又流出来的眼泪,一滴一滴,砸进脚下的泥土里。
他要把老头子埋在这里。
这里风水好,向阳,能看见整个清水村。老头子生前最喜欢站在这里,指着山下的村子吹牛逼。
他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挖好了一个足够深的土坑。
他没有棺材,也买不起。
他跑回家,把自家床上那张最好的、没破洞的草席抽了出来,回到柴房,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把师傅的遗体抱起来,放在草席上,然后卷好。
很沉。
吴小飞咬着牙,一步一步,把师傅背到了后山。
他把师傅轻轻地放进土坑里,让他头朝着村子的方向。
“老头子,你就在这儿好好看着吧。”吴小飞跪在坑边,声音沙哑地说,“看着我是怎么把你的本事学到手的,看着我是怎么去帝都,把那帮狗日的王八蛋,一个个揪出来,给你报仇的!”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铁锹,开始填土。
一锹,又一锹。
黄土,慢慢盖住了那张草席,盖住了他唯一的亲人。
当最后一锹土填上,一个孤零零的小土坟出现在山坡上。吴小飞又找来一块石头,当做墓碑,立在坟前。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渗出了血。
“师傅,你安息吧。”
做完这一切,吴小飞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家”的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那股血腥味好像更浓了。
他看着师傅卧室里那一片狼藉,眼神冰冷。
突然,他想起了师傅临死前交代的事。
鸡!
他猛地冲进厨房,搬开灶台前挡着的几块砖头,里面果然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
“咯咯咯!”
几只吓坏了的老母鸡,争先恐后地从里面钻了出来,扑腾着翅膀,在院子里乱跑。
看着这几只活物,吴小飞冰冷的心里,总算有了一丝暖意。
这是老头子留下的。
他抓了把谷子撒在地上,看着鸡群抢食,然后转身,走进了师傅的卧室。
血腥和混乱,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按照师傅说的,从床头开始数。
一块,两块,三块……
第三块青砖,看上去跟别的没什么两样。吴小飞伸出手指,在砖缝里抠了抠,果然感觉有点松动。
他找来一把菜刀,插进缝隙里,用力一撬。
“咔哒”一声,青砖被撬开了。
下面,是一个黑乎乎的洞。洞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大概有鞋盒那么大,上面全是铁锈。
吴小飞的心,又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把铁盒子抱了出来,入手很沉。锁是那种老式的铜锁,他没有钥匙。
他干脆跑到院子里,抄起一块石头,对着铜锁,“哐哐哐”就是一顿猛砸。
铜锁很结实,砸了好几下才变形断开。
吴小fen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铁盒的盖子。
盒子里没有他想象中的金银珠宝。
最上面,是一本线装的古书。书的封面是深蓝色的,摸上去不是纸,也不是布,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材质,像是某种光滑的丝绸,冰冰凉凉的。
封面上,用金色的丝线,绣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玄医宝典》
这四个字,好像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让吴小飞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心神都被吸了进去。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宝典,下面压着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用牛皮筋捆着,看那厚度,少说也得有三四万。
吴小飞愣住了。
老头子平时抠门得要死,买瓶酒都得赊账,他哪儿来这么多钱?
看来,他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后路。
吴小飞鼻子一酸,把钱放到一边。
钱的下面,还有东西。
最底下,是一封用牛皮纸信封密封好的信。信封上,是师傅那狗爬一样的字迹,写着三个字:
“小飞亲启”。
吴小飞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封信。
这,才是师傅真正想对他说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