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死死压着天空,暴雪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堡垒内的温度,恒定在舒适的26度。
路凡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
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现磨咖啡站在窗前。
外面,是末日炼狱。
外面,是冰雪地狱。
街道上,横七竖八停满了变成铁疙瘩的汽车。
几具被冻僵的尸体,保持着生前挣扎的姿势。
远处的高楼,挂满了巨大的冰锥,像怪兽的獠牙。
路凡喝了一口咖啡。
这天气,太适合睡个回笼觉了。
……
公寓楼1602室。
苏雅看着窗外,脸上写满了恐惧。
她想起了路凡三天前的话。
“昊天,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准备点吃的?”
“路凡他……”
“闭嘴!”
张昊天不耐烦地打断她。
“你还真信那个开卡车的屁话?”
“一个臭屌丝的胡言乱语,就把你吓成这样?”
“别忘了,我张昊天是谁!”
“我的人脉和资源,需要担心这种小事?”
他这话听着霸气十足,但配合上他用绷带吊在脖子上的左手。
苏雅总觉得没那么有说服力。
果然,现实给了这位总裁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七天过去,严寒愈演愈烈。
1602室,已经变了样。
断水,断电。
室内的温度,降到了零下十多度。
张昊天和苏雅裹着所有能找到的被子和衣服,缩在沙发上。
曾经价值百万的装修,此刻毫无用处。
食物,在第五天见了底。
他开始挨家挨户敲门,承诺百倍偿还,却连一粒米都没借到。
上一世,他就是那个被张昊天用几句承诺骗走一切的傻子。
这一世,可没人那么傻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饿死在这里。”
她看着裹成粽子的丈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小区里的人,不是组织起来去附近的超市了吗?我们也……”
“你也想去?!你去?还是我去?!”
张昊天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强作镇定,眼神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你知道前天出去的那一拨人,回来几个吗?”
“两个。只回来了两个!”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避免被听出语气中的恐惧。
“我们还有钱,还有美好的未来,只要秩序一恢复,我们依然是人上人,没必要去冒险!”
苏雅看着他故作强硬却掩饰不住颤抖的模样,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走到窗边,用那层厚厚的爱马仕毛毯,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
这无声的沉默,比任何指责都让张昊天难堪。
“你等着!”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掏出手机。
“我就不信了!我张昊天养了那么多人,还能被一顿饭憋死!”
他划开通讯录,拨通了自己最器重的副总的电话,按下了免提。
“小王!只要你现在能给我送点吃的过来,公司总经理的位置,就是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满是讥讽的嗤笑。
“张总,您睡醒了吗?”
“嘟…嘟…嘟…”
张昊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信邪,又拨通了另一个部门主管的电话。
“老李!别废话!只要你现在给我送吃的过来,我给你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原始股!”
这次,对面连笑都懒得笑了,只传来一句冷冰冰的话。
“张总,你的股份,现在能换一根火腿肠吗?”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张昊天呆呆地举着手机。
整个人,都傻了。
他尊严,他的地位,他的权势……
在这一刻,被敲得粉碎。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饥饿,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
他像疯了一样,在屋子里乱翻。
最后,他盯上了厨房的垃圾桶。
苏雅心里咯噔一下。
“你要干什么!”
张昊天没理她,直接把垃圾桶踹翻。
食物残渣撒了一地。
他跪在地上,像狗一样扒拉着。
终于,他找到了。
那块被他嫌弃,扔掉的A5和牛。
已经过去七天了。
肉已经冻成冰块,但仍能看出颜色已经发绿。
“别吃!!”
苏雅冲过去想拦住他。
“那东西坏了!吃了会死的!”
“滚开!”
张昊天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他抓起那块变色的牛肉,直接往嘴里塞。
大口大口地撕咬,吞咽。
脸上,露出了满足又诡异的笑容。
肉块还没吃饭,张昊天身体就开始剧烈抽搐。
“呕——!”
他把刚吃下去的腐肉,连同胃里的酸水,全都吐了出来。
紧接着,是剧烈的腹泻。
腥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他的裤子。
恶臭,在整个房间里弥漫开来。
他就这么瘫在自己的呕吐物和排泄物里。
身体抽搐着,很快就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路凡正在暖意融融的堡垒里。
桌上放着一份香气扑鼻的战斧牛排。
路凡喝下一口红酒,然后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
肉汁四溢,口感绝佳。
嗯,不错!
苏雅缩在角落,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自己曾经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丈夫。
如今,变成了一头啃食腐肉,在污秽中打滚的野兽。
她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这时候,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路凡的话。
“三天后,也许你可以用你的丝袜,来我这换一包泡面。”
“想出去,就得听话。”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可现在……
她的目光,穿过布满冰花的窗户,落在楼下。
那辆黑色的重卡,静静地停在风雪里。
那辆车,每晚都会准时亮起灯光,甚至,偶尔还有炊烟升起。
那里有……食物。
有活下去的希望。
苏雅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
她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张昊天。
又看看窗外那座代表着“生”的堡垒。
脸上的表情,在绝望、屈辱、和求生的渴望中,不断变幻。
用丝袜换一桶泡面,好像......
也不是不行?